桃花源妇女

原文首发于《我们在此地,也许只是为了说,超过事物本身所幻想的那样》,感谢nalemi的投递。】

桃花源妇女

其实开始对苗族有一个模糊概念是在杭州,那时侯曙光路有一条小店街,其中一家是我特别爱去的。老板娘是个微胖的年轻女人,但是她看起来很迷人,她的男人自然也是一个很迷人的小伙。有一天忽然瞥见一条黑色带红色饰边的大裙,老板说那是苗族裙。以后就开始留意关于苗族的一切。当我自己拥有了几条苗族裙以后,我发现,苗族是一个多么具有艺术精神的民族,从头到脚,他们保持着如同维多利亚时代的那种繁复的装饰,华丽的色调,历经7个月时间手工制作的百褶裙子,整个背部细密缝制的刺绣,厚重的头冠,走起来叮当作响。不知道为什么,我喜欢苗族的一切,似乎汉民族消失的那一切,在他们身上依然延伸,并且,我以为,在现在的日常生活中依然如是。虽然,实际上,并非如此。

起意去贵州也是一个一直在心里的计划,虽然现在的我并没有外出旅行的那种轻松心情,对我来说,这更象是了次心愿。阅读保罗·科埃略《韦罗尼卡决定去死》,讲到那种对重复生活的厌倦,对一切事物的厌倦,冷淡,疲乏,类似精神病患者的那种觉得一切的无望。忽然就走出去,买了一张票,第二天就出发,没有任何准备,但是内心没有一丝犹豫,当夜还是觉得浑身疼痛,那种从精神里一直蔓延出来的疼痛,如同韦罗尼卡的感受:我所做的任何事情都不能让我觉得快乐,我不知拿自己怎么办。

贵阳这个城市的那种山寨的感觉完全出乎意料,大号的字体写成的站牌,吵闹的城市夜生活,潮湿闷热,建筑在一个个小型山包包间围绕,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个货真价实的山城,尽管那些小山包上的植被都被破坏怠尽。贵州人吃东西也是喜欢辣,而且蔬菜非常新鲜,但与重庆的不同,他们讲究一个平衡,在调料里面总有鱼腥草或者薄荷叶做为辅料。这是两中具有奇异香味的植物,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适应这种味道。

桃花源妇女

然而城外的风光完全是平原地区无法比的,坐车颠簸了3个小时之后到达凯里。我以为一下车遍地都是穿着民族服装的苗族人,但是,当我下了车,完全懵了。这个好象一个偏僻小县城的地方,跟其他的小城没有任何区别,人们穿着汉族的衣服,路上车水马龙。只有偶尔走过几个老年人穿着蓝色的直衣,黑色短百褶裙,头发挽到头顶,上面插着一朵大大的纸花。

在人类学家潘年英的系列著作以及中国美院林茨的《桃花源妇女》这书中所描写的那种景象,完全不存在。在街上随便找了一家吃了米粉,一边想象我这样的不彻底者,怎么可能见到真正的苗族人呢?林茨无数次独身前往湖南苗寨,潘年和从八十年代开始几乎走遍贵州苗族聚居区,他们用的交通工具是三轮车,牛车,走路,而我也许更象是个猎奇者。

立即决定转车去西江,尽管作为发现这里的潘年英已经觉得苗族聚居区的开发也许对他们来说是种损失,现代工业那种巨大的破坏和侵蚀性也许很快会使此地变质。但是城市化已经成为无可避免的道路,尽管便捷舒适的生活是好的,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丧失了另一些珍贵的东西,浪漫的,艺术化的,纯粹的,高贵的,直接的,那些具有野性美的东西。

桃花源妇女

在人类聚居的地方,植被和水源都已经被破坏,很少见到清澈的河流,茂盛的植被。苗族人似乎不是那么喜欢在居住区栽种植物,只有偶尔几家人的窗台上放着几盆兰花。吊角楼是窄窄的楼梯,中间穿堂过道,有宽大的窗户和走廊,两边是住屋,窗户很小,可以从里面推开,四角的屋檐都挂着小小的瓦灯,到夜间点着,整个寨子如同银河。

这里并不是一个富有小资情调的地方,更多的是当地的人来,所以并不是很容易看到外地的游客,至于外国人也是很少见的。当地人除非在表演节庆时候,并不穿着民族服饰,只有少数老年人还保持着蓝衫蓝裤的打扮,但是他们大都梳着同一个发式,头顶的正中央,插着巨大的红色花朵。我发现苗族是一个相当骄傲的民族,他们知道或者他们觉得自己很美,并没有一般少数民族的那种羞怯,他们比较外放,在小店吃饭时,听见旁边的人唱着歌劝酒,相当豪迈。

桃花源妇女

他们说的并不是苗族语言,而是贵州方言,吃的也跟贵州的其他地区差不多,大多穿着蓝色的土布衣服,头戴白色花帕。身材高挑,面容白皙,相当的好看。居住的地方吵闹,夜里被杀猪的声音吵醒,早晨又是一阵歌声从遥远地方传来。这里并没有刻意迎合西方口味的酒吧,当地人只是会向游客展示歌舞,但那些演出每天重复,我更感兴趣的是那些货真价实的苗族老人。

入夜街上安静,清晨整个山间云雾缭绕。去了小店挑选苗族银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多了,反而什么都没有买,但车一驶离凯里,我就后悔了,也许以后再也不会来这个地方了。

我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其实每当我决定出去,都是因为太低谷,不知道该怎么办,一趟回来,真是有点疲惫。本来以为会写点什么,但是,却就这么马虎的了事了。

唯一确定的是,骨子里我是多么想要狠狠的过着浪荡生活,尽管我知道,远方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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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eplies to “桃花源妇女

  1. 作为土生土长的贵州人。压根就没见过什么正经的苗族人。
    好吧,还是有的,都是大人教育孩子的——再不听话就把你送苗子——他们的地位之低,难以想象(当然也不像黑白交战那种)

  2. 我也是贵州人,只能说楼主去的不巧。在我家那边,每逢赶集日或者三月三之类的节日,会有很多少数民族的同胞进城玩耍,很多人会穿民族服饰,说自己语言的人也有,虽然我完全听不懂,但是他们大多数交谈的时候还是用方言较多,除非对方也会说他们语言。我觉得很热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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