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名厨李老三

@ 五月 20, 2009

原文首发于《思想的河流》,作者“杜爱民”,原标题《李老三》,INXIAN配图。感谢“打死不吃老孙家”的投递。投递者留言:狗日的灭绝人性的老孙家必将灭亡!<注:以上言论不代表INXIAN立场>】

李老三提一把菜刀从蓝田塬上下到西安正好是民国十八年。那一年,李老三刚过三十六岁,已身怀着庖厨行当里的独门绝技。西安城当时遭遇着上个世纪最大的灾难,饿殍遍野,横尸满地。

现在已经没有人能说清楚李老三在塬上看见西安时的情景和心境,据说李老三是一个处事低调的人。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相信饥饿中的西安城中,摆着他的吃喝,正等待着他的前往。像所有真正的手艺人一样,李老三骨子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气质,这或许就是只在极少数人身才能看见的那种天然的安静。

陇海铁路没有铺到西安之前,虽说西安相对还比较闭塞,但治庖烹厨的手艺,已是四方杂陈了。城中的回坊地区,保留着自唐以来西域和阿拉伯特色的饮食料理。回民中间,几乎人人都是民间烹饪的高手,千百年来,那些精妙绝伦的手艺,在默默无闻的人群中,以一种看不见的方式,在一代一代人的手上被传递着。

城里的江西会馆、福州会馆等商帮乡俚汇聚之地,也是西安之外各地菜系集中荟萃的处所,不乏调理烹煮的高超手艺。陕派菜系自不待言,远的汉唐不说,仅上世纪初年慈禧西逃西安,关于地方上的厨师如何使她比在故宫里过得还要惬意的传说,早已风行各地。

李老三对此全然不知。

关于他的事情,现在已经无迹可寻了。从我懂事起,听老辈人说起过他。而当年提起过李老三的人,如今都死光了。我知道西安有过李老三这么一个人的时候,李老三不知已经故去了多少年。老人们对他的口传,只是只言片语和再也不会出李老三这么个人的种种叹息。

我对李老三的所知更少,无法在脑子里完全拼接出关于他的完整形象,也不足以结构情节故事出来,但李老三确有其人,他在民国时期的西安存在过。关于他有一手烹饪的绝门手艺,传说中是这么讲的:

只要他闻香,心里就能辨明其味的构成,随后还可以调理出比之更加奇妙的味香。李老三耳朵有过人的功夫,隔墙听刀案,便能说出所使的是直刀、偏刀、背刀的声音,对案面所切之物,及长短形状,都能一一判断得清楚。但凡汤菜面食,入他之口,其顺序调配,火候掌控,味理构成,即刻便能被他弄明。

西安城一位著名的老饕,不信李老三手艺的神奇,将他请到府里,点一道白油豆腐,试李老三的手艺,要求除盐少许外,不加任何佐料。一袋烟的功夫不到,李老三托出一盘无色的豆腐,老饕在边沿夹出一棱,其至纯的味道,令他不停在靠椅上抽搐,然后嚎啕大哭,连声叫道,此生死已足矣。

李老三腊牛肉夹馍
李老三腊牛肉夹馍(via:西部网)

正史或野史里不会有对李老三的记载。人们通常对美味的菜肴更感兴趣,却不愿意知道它究竟出自谁人之手。史家们甚至容许自己对某个著名妓女的谈论,网开一面,极少肯提及一个身手不凡的厨子。说到宰相尹伊的经历,对于他厨子的出身,往往一笔带过,即便如此,也不忘用治国的大道理来比喻。因此,从文字记载里想要寻找李老三的踪迹是徒劳的。口传的东西极为有限,还难免演绎成份的加入。类似李老三这样的人物,在史册里是不复存在的。

但从口传的故事里可以确知李老三为人低调。一方面可能是出于性格原因所致;另一方面也说明他是个硬铮的人,不愿趋炎附势,摧眉折腰地生活。谋生或许对他不只是饭碗问题,尊严和骨气可能更加重要。这在随后关于李老三死的传说里也可证明。人世上有许多默默生活的人,他们的能力和精神品质,都是世上少见的,而他们对自己所拥有的东西,却全然不知,连同他们的人生一道,最后都被时间化为乌有。

在消散和被遗忘的过程中,传说里的主人已面目不清,而那些凸显出来的部分,又有了新的生成。对我而言,李老三的传说经历正在时间之中慢慢衰减,又重新回到了我的记忆中,我相信这背后一定是传说在传播的过程中获得了自身动力的机制。方向相反,相互作用的力之间,必然会产生能量。这也是李老三的事情,对我具有魅力的力学原理。

李老三当年在其中做事的会馆,已经被全部拆倒,原有的地方早被林立的大厦所覆盖,人们也无从知晓他当年日常起居的背景。

关于他的死,也众说纷纭,后来被当成了谜。有人看到李老三从嘴里吐出了自己血淋淋的舌头,就在当街中昏死了过去。一只黑狗碰见了那截舌头,立马叼走吞进肚里。而李老三的舌头是自己咬掉的,还是被仇家割断的,却说法不一。无论是谁人所为,这背后的原因今天仍然是个谜。那个西安城曾经最敏感,最知味为何物的舌头,最后的归宿确实离奇,众目睽睽之下,竟然顷刻间就了无踪迹。

这之后,关于李老三的死活,又成了另一个谜。有人说,他断舌之后就疯了,在回蓝田老家的途中,一头栽进了灞河,连尸首都被冲得不见了。有人看见剃度出家的李老三在终南山的寺院里,终日闭门不出,面对佛陀。

也有人说,断舌后李老三隐居于西安一家老字号的饭馆幕后。这种说法不久就被否定了。因为尝过那家馆子菜品的人确认,仅“葫芦鸡”一道,就绝非出自李老三之手。

李老三的舌头被狗吃掉后,便在西安城销声匿迹了。尽管之后对于他的死活,在当时没有定见。我所出生的城市,关于一个厨子的传说,留下来的,也只有这些。


5个 群众围观在“一代名厨李老三”旁边

  1. 李老三腊牛肉夹馍 说:

    不知道李老三还有这些典故,不过李老三的店面感觉很脏,虽然味道不错!!

  2. 李草草 说:

    西安食神!!
    牛人啊!!
    我觉得是被竞争对手杀害的……

  3. JackBlack 说:

    李老三是个奇人,老一辈的大多都知道一些他的事迹。但是人太牛了,就容易被陷害。

    他的事,能拍成电影了。

    投递者真不厚道,老孙家很烂,也不能这样挤兑竞争对手。

  4. kevin 说:

    腊牛肉加馍六块一个,今天你吃了嚒?

  5. 噙屎黄 说:

    西安有此等神奇人物??

注意:评论也是“话语权”,请用好每个行使权利的机会。

为防止“网评员”污染,您需要获得帐户注册邀请之后方可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