谌洪果老师的最后一课

@ 六月 20, 2009

原文首发于《谌洪果的BLOG》,原标题《生命的凯旋:<法律社会学>最后一课寄语》,略有删节。感谢“感谢我的老师谌洪果”的投递。相关文章:《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治国经验》】

今天是《法律社会学》的最后一课,我们以对中国死刑的思考作为结束。短短的一个学期,我们一道走过了中国法治30年风雨苍黄的历程。看惯了悲欢离合,看惯了屈辱不公,看惯了尔虞我诈,看惯了纸醉金迷,我们是否能够看透在历史中颠簸沉沦的人性之迷?或许,从来没有哪个时期像今天一样,让人如此清楚地看到,制度的不公和人心的败坏之间,竟然联系得如此紧密。

我的老师谌洪果
谌洪果在西北政法大学博士论坛上(via:西政官方网站

对中国的法治走向洞若观火的学者冯象先生,早在多年前闯入中国法学界之初,就振聋发聩地指出,中国法治现代化高歌猛进的历史,不过是不断制造法盲、牺牲法盲的历史。冯象先生提出的“法律是政治的晚礼服”的命题,明白透彻地让大家窥见了操持法律者的真姿态和真面目,从而对他们少却些不着边际的幻想。

然而,大智慧如冯象者,选择的却是冷峻观望的立场,他知道结局,所以无所挂碍,心如止水,只是他那“中国法学30年,重新出发”的切切期许,靠国内这些早就分崩离析而又缺乏历史眼光的法学家们,怎能完成如此大任?中国的法治难道真的任重道远、遥遥无期?

即便韦伯再世,他大概也会为中国今天圆融自如的治理形态而瞠目结舌:在一个理性化统治业已成为现代人的宿命的时代,怎么还能有一种反理性化的、以稳定为惟一目标的综合治理方式畅行无阻,几近炉火纯青?

即便马克思再世,他大概也会为中国今天如此彻底的唯物主义算计而百思不解:共产主义的种子难道真的会在利益、权柄和肉体的合谋当中,在魔鬼的诱惑和带领下才能全面凯旋?

是的,“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这是中国法律最迷人的特征。今天,这一特征因为其忽隐忽现的姿态而更加显得妩媚动人。当执政者不需要法律的时候,法律便隐而不见;当他们需要法律的时候,法律便堂皇亮相。法律什么都是,除了神圣;法律什么都不是,除了遮丑。

还有什么比这更悲哀的呢?一个倡导“司法民主化”的国度,司法却无法成为凝聚社会共识、塑造身份认同的可靠力量。每一次法律事件的发生,都在为这个民族制造新的裂痕,在官民之间、在既得利益者与被盘剥者之间;在知识分子之间;在人民之间。人们不再需要理性,也不再需要理想,更不需要建立在理性和理想基础上的历史抉择。人们宁愿让命运受偶然力量的支配,并把这偶然的力量当成了必然的宿命。

在今天,改革和发展的光荣与梦想早已被稳定和谐的现实车轮压得支离破碎。我们成为了一群人格分裂、矛盾挣扎而又迷失无助的国民,只在乎自己的利益,而不在乎别人的受损;要么是船上的人,要么是落水的人。在阶级斗争的口号已经沉默30年后的今天,一个族群的分野居然还是如此泾渭分明,实在令人叹为观止。30年法治反复折腾的挫折之下,没有胜利者,一个也没有。浩浩荡荡的历史将无情卷走一代代沉默而又卑贱的生命,没有人会知道他们的苦难和挣扎,没有人会明白他们的病症与痛楚,也没有人会为我们这一代法律人立下血与火铸就的墓碑。

“灭人之国,去人之史”,我们本来就不需要自己的历史,抹去历史就是这个民族最大的历史;反对传统就是这个民族最大的传统。以后的历史学家,将会如何理解这段悲情和耻辱交织的凌乱岁月?真诚与世故、记忆与遗忘、理想与沉沦、忠诚与背叛、沉默与颓丧,我们还有什么?一个民族的政治遗产难道仅仅是刺向警察心脏的刀和挥向官员下身的剪?

难道是我太悲观了?难道我就没有看到,多少人的生活其实是多么的幸福?不是的。我怎能不知道,这个国家曾经是一个令人神往的礼仪之邦?我又怎能不祈祷,祝愿那些拥有幸福的人能够继续拥有他们的幸福。只是,我不愿意看到,人们毫无顾忌的所为,在破坏着美好的事物;我更不愿意看到,一部分人的幸福一定要以另一部分人的不幸为代价。

在这一刻,我真想问那些死去的人,那些在中国法治进程中成为献祭者的人们,无论是孙志刚们还是邓贵大们,无论是杨佳还是死在杨佳刀下的无辜警察,我想问问他们死亡的感受到底是什么?是否生不如死。无论死者、生者,我们追求生命、自由和幸福的权利。我们还有希望,是因为我们含着泪水的双眼仍然对这片土地爱得如此深沉。

在故土被玷污、精神被放逐之后,我们必须勇敢地承担起建设家园的使命,无论是小家还是大家。在破败而又严重失衡的社会生态下,惟愿公平如大水滚滚,公义如江河滔滔;在每一个艰难的日子里,我们仍然在一起,手牵着手,心连着心,让梦想照进现实,开创着属于我们自身的幸福,并且将每个人的幸福如此亲密地联结在一起。我们相信,只要祈求,就能得着;只要寻找,就能寻见;只要叩门,门就会向每个人敞开。我们在一起,为人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而赞叹,为社会和个人的每一个细微进步而高兴,为那真切踏实而又弥足珍贵的生活常态而奋斗。自由和光明、正义和爱,永远都是值得我们不计成败得失地向往追求,它们是我们人生最真实而又最重要的目的。

生命的凯旋不需要多么宏大,也不需要别人奏响,每个人都能实现,每个人都能做到,每个人都有一首属于自己的华彩乐章。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我们都可以工作、散步、微笑和不朽,在每一个逼迫的时刻,我们都可以不放弃,不犹豫,不彷徨,不迷失。只要我们不拒绝光明,光明就会照亮我们的内心。我们的欢喜将成为别人欢喜的一个部分,我们的幸福会嵌入这个民族的幸福,我们的答案就是这个国家美好未来的根本答案。我们生命中永不止息的源头活水,将冲破一切黑暗的时期,融化一切冰冷的日子。

这就是我最真诚、最平淡、最朴实、最柔弱的祝福。我祝福你们今天在座的各位听我讲课的学生!谢谢大家!


4个 群众围观在“谌洪果老师的最后一课”旁边

  1. 匿名 说:

    他敢在课堂上这么说?

  2. 匿名 说:

    这个老师真不错!有良知的真汉子。

  3. 匿名 说:

    在无望中意淫希望。

  4. 邓玉娇失踪!紧急!! 说:

    邓玉娇失踪,邓玉娇全家抗议被剥夺上诉权(录音及图片)

    思宁等后援网友2009年6月20日综合报道

    (思宁,男,福建人,复旦大学法律系毕业,中国法学会会员,具有律师资格、编辑和讲师职称,客座副教授。)

    邓玉娇抗暴是无懈可击的正当防卫。
    要求严惩罪犯黄德智!
    邓玉娇全家被严格控制,按照政府剧本演戏,包括违心辞退、指责原先律师,向邓贵大家属和罪犯黄德智道歉。邓玉娇失踪,现在以“治病”为名,被政府关押在她母亲张树梅不知道的地点。

    判决当天,巴东当局就强迫邓玉娇对媒体说“不上诉”,并签字服判,然后秘密隔离关押,防止邓玉娇上诉。邓玉娇现在的律师汪少鹏和刘钢按照政府的命令对邓玉娇威逼劝诱,要她不上诉,帮助政府做成邓玉娇有罪的铁案。
    法律规定,只要在上诉期内,犯罪嫌疑人随时可以变更决定要求上诉。

    邓玉娇上诉权仅仅剩下6天,呼吁各界营救。如果邓玉娇有罪判决生效,患有“精神病”杀人伤人的邓玉娇将遭到政府公检法与黄德智等黑恶势力的残酷迫害。邓玉娇的家人也将受到迫害。

    网友屠夫(真名吴淦)与邓玉娇母亲张树梅电话录音:
    点击下载:mp3

    一,被网友指责的邓玉娇的爷爷邓正兰,通过“表扬”政府的方式揭露政府24小时监控邓玉娇及家人。他说“变更为监视居住以后,县妇联主席刘湘鄂也是带了几名工作人员,一天24小时陪护她。”邓玉娇的母亲张树梅透露,案发后被政府严密监控,无法与外界自由联系。强迫邓玉娇家人指责网友别有用心,指责原律师别有用心,离间邓玉娇全家与网友的合作。

    二,邓玉娇有罪免罚判决,导致邓玉娇必须赔偿邓贵大家属和罪犯黄德智的伤亡损失,高达百万。目前政府承诺不秋后算账,但是一旦邓玉娇再说出不利于政府和黄德智的真相,黄德智等在公检法支持下,将向邓玉娇索赔。

    三,黄德智背后的黑恶势力未受任何处罚,蠢蠢欲动,准备报复邓玉娇全家以及支持者,赴巴东的网友遭殴打关押。

    四,通过南方都市报等媒体,放出“当地民众反对记者来巴东扰乱治安”。

    五,巴东政府在网上造势,说绝大多数网友支持判决结果,宣扬邓玉娇案结束。

    五 , 侠 肝义胆的超级低俗屠夫网友(简称屠夫,真名吴淦)是思宁的老乡、博客好友。
    吴淦主动披露的个人身份证,昭告天下!请关注吴淦的人身安全!
    邓玉娇失踪全家抗议被剥夺上诉权(录音及图片)
    资料图片,2009年5月19日【屠夫】吴淦探望邓玉娇合影,

    随后吴淦被巴东政府赶出巴东,与邓玉娇失去联系。
    邓玉娇失踪全家抗议被剥夺上诉权(录音及图片)

    他在《屠夫下午和张树梅通了电话!》中介绍了与邓玉娇的妈妈张树梅通电话的情形,其电话录音已经上网。据屠夫在凯迪网络论坛对电话的分析,张树梅曾经被控制了,电话都没法接,还说了许多被套好的话,包括逼走屠夫和北京的律师。虽然邓玉娇已经被判免于刑事处罚,但电话中,连张树梅都声称不知道邓玉娇现在在哪里。
      思宁怀疑,邓玉娇目前并没有真正获得自由,所谓邓玉娇已经完全获得自由的说法是骗人的。

      思宁花了些时间,把电话录音记录整理如下:

              屠夫和张树梅电话录音全文
    (思宁记录整理,未经屠夫和张树梅审阅)
      屠夫:喂——
      张树梅:你是?我是……
      屠夫:我是吴淦,那个,就是屠夫,就是屠夫。
      张树梅:哦,知道啦。
      屠夫:那个大姐啊,反正我做事情你也知道,我对得起天地良心。你也看到了吧,是不是?从头到尾,你也看到啦。是不是?
      张树梅:谢谢你!感谢你啊!
      屠夫:第二个,两个律师也在帮助你们,你们不要说他们啦。说我的不要紧。我反正……
      张树梅:我也是非常感谢他们的,但里面……可是……你是明白的,我没办法。
      屠夫:你听我讲噢,你听我讲。那个,反正我做事我不是帮助你,我是帮助邓玉娇,我也没有什么利益。
      张树梅:对对对。
      屠夫:你看我从头到尾,这样,我付出多少你也看到了,是不是?第二个,这功劳我也不是我的,这都是大家,关心她的人。然后……
      张树梅:谢谢一些好心的人!
      屠夫:不不不——
      张树梅:我在这里说对你们说一声谢谢!
      屠夫:然后,没事啦。我主要目的是要让她自由,让她自由能出来,我就开心。
      张树梅:好的好的。
      屠夫:第二个,被你误解,那个都没事,那是小事情。我做事情我是有些胸怀的。还有两个事,还有一个捐款,我要给她。这个我做事情是有头有尾的,给她。你看怎么转交给她。你总要让我过去见个面一下,我把钱转交给她。是不是?因为网友说……
      张树梅:这个就不一定了……这个我不骗你……你相信我的话,我一直讲话都是蛮老实的。现在她……以后……这会儿……她现在……我还不知道她在哪里。
      屠夫:邓玉娇在哪里你都不清楚?
      张树梅:我现在还不清楚,我已经到我老家来了,回我的老家来了。
      屠夫:噢。那这样好不好,我就长话短说啦。你如果介意我见她,我就不见她啦。那你叫邓玉娇给我打个电话,然后把她的卡号和名字告诉我,我过几天我给她转过去。这是第一个。
      张树梅:现在就是这种情况的。你知道的,她是有病的。现在,就是政府方面都要求先给她治病。现在在哪里……她要去治病。我真的不和她在一块儿。
      屠夫:那我相信你。然后,还有一个,我还可以帮助。就是说,如果需要工作,需要,我们不想让人家去吵她。你如果说整天都是报纸啊,整天都是乱七八糟。
      张树梅: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这些好心人!
      屠夫:你听我讲,我还没有讲完。很多好心的人,他说,你如果需要帮助,北京那边都有,工作,然后治病,让人家不要去吵,不要去影响邓玉娇的生活,就是让她安安静静地生活,大家不要去吵。因为,很多人都想利用她。是不是?安安静静地去生活,正常去生活,去谈恋爱,去交朋友,然后工作。
      张树梅:好好!
      屠夫:如果需要,你就打我电话。
      张树梅:好的好的,你的电话我一直存着,没有删。
      屠夫:没有删,那你做人也要基本的一点良心。你起码给我打个电话嘛,是不是?你说我屠夫哪里有对不起你,你说我哪里有伤害你。你说……
      张树梅:你误解啦,你不知道,你的电话打了没有人接,你懂什么意思吗?
      屠夫:你打我的电话没有人接,不可能的。
      张树梅:不是啦,你打我的电话没有人接,你应该知道什么意思。
      屠夫:哦——哦——那我知道意思啦。
      张树梅:……没良心的。你误解我啦。
      屠夫:那我知道啦,你有你的苦衷,我也不讲那么多,我理解你。你心里明白就可以啦。我也不说那么多,你心里知道就可以啦。
      张树梅:你知道我心里是非常感谢你们这些人的,我心里有数的。
      屠夫:那你有数就可以。
      张树梅:你放心,我不是没良心的人。
      屠夫:然后,第二个,如果你对我有什么误解,有什么不了解,你可以上网。
      张树梅:没有没有。
      屠夫:你听我讲。你叫邓玉娇的朋友,或者叫你的亲戚上网,去看一下屠夫所有做的事情,博客上、论坛上,或者在网上,所有,有没有乱说话,都是为了她出发。是不是?
      张树梅:哦哦,我知道。我回了野山关后,很多人都跟我讲了的。我知道。
      屠夫:然后第二个,我有没有……你可能怕说我,可能怕这个说……邓玉娇的隐私啦,什么东西呀,我会乱讲。我一句话都不会乱讲,对案子没有用的东西,我一句话都不会乱讲。你懂不懂?我最高目的就是这个意思。我也不打搅你啦。我有情况要告诉你啦:一,说捐款。你如果方便,就叫邓玉娇给我打个电话,把她卡号、名字发给我,我就转给她。
      张树梅:这个事情已经过去了,得谢谢你们,谢谢捐款的。你们就再资助一下有些需要帮助的人吧。谢谢你们啊!资助过我们的,我们都非常感谢!
      屠夫:这个东西我要征求你的意见,我也不可能说……是不是?
      张树梅:好的好的。
      屠夫:大家有这个心意,那,我需要向你表达一下。你如果那个,我也理解。
      张树梅:你的心意我领了。
      屠夫:那可以。
      张树梅:好的好的。
      屠夫:我跟你讲,你要注意几个。我还是像以前那样那么真心跟你们讲话噢。
      张树梅:好的好的。
      屠夫:就是说,让她安静地生活,不要让大家去吵她啦。就是,自己安排清楚。然后,有困难,你随时打我电话,我24小时都会帮助你。好不好!
      张树梅:好好好,谢谢你!
      屠夫:好,再见!
      张树梅:再见!
      屠夫:那我也理解你的苦衷,好不好?
      张树梅:你应该理解我才对。
      屠夫:我最理解你。你这样伤我,你看一句话,我在网上一句话都没有说你坏话,是不是?
      张树梅:我心里不想伤害你,我的确是没办法。
      屠夫:我知道,我知道。那你也知道,我也没有讲你一句坏话,即使你那样说我,误解我,你看我也没有说一句坏话,从来不会。因为我是为了邓玉娇,你是邓玉娇的妈妈。你心里清楚就可以啦,好不好?我对得起良心。
      张树梅:好啦。
      屠夫:好,好,再见!
      张树梅:再见!
      屠夫:再见!

    另外, 2009年5月26日凌晨网友走近武昌发出的消息现在得到邓玉娇母亲张树梅等的证实。

    (巴东当地网吧已经遭到严密监控,本消息用手机转网友,费尽周折发出)
    2009年5月26日凌晨
    巴东前线志愿者最新回复消息。
    政府胁迫邓玉娇九族
    邓玉娇的母亲被巴东警方胁迫辞退原律师,由警方安排湖北律师。
    凡是与邓玉娇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家族有一点关系的人,都被勒令去劝说邓玉娇的家人配合公检法的处理。接受以邓玉娇精神病为由结案。
    如果邓玉娇与家人不配合,所有这些亲属,将被巴东县政府下岗开除公职,做生意的找茬关店罚款。
    邓玉娇的亲属非常愤怒,但是没有办法反抗。邓玉娇亲属的住地周围,都有警察和便衣监视,防止外地的志愿者提供帮助。

    点击下载:mp3

    电话录音下载地址为:http://www.youblog.cc/display_audios/581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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