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艺市场志(1):曾经风尘

“游艺市场”,是西安的一个老地名,已经叫了七十多年。是老西安们常常挂在嘴边的地方,特别是男人们在背着媳妇吹牛炫耀时,那可是绝对不能承认自己没去过的地方之一。女人们呢,则是常常对此嗤之以鼻,不屑一顾。可是一旦发现自家的男人去了游艺市场或是在那里有了流连,那可就得哭天喊地闹他一场。然后呢,哭是哭,闹是闹,日子照旧过,孩子还得养,男人照样吹牛,女人也只能是照样骂骂娘。这些都是“土人”的奶奶在世的时候讲给我的。

奶奶说,上个世纪三十年代,“游艺市场”就已遐迩西安城。那时候,由于游艺市场是当时西安城里说书的、唱戏的、变戏法的、卖大力丸的、玩杂耍的、开小吃铺、杂货铺的等等,特别是这里是“花馆”(注:妓院)的聚集地而得此名。奶奶还说,那时候西安城里有两个著名的北派“花馆”所在地。一个叫做“民乐园”,一个叫做“游艺市场”。这两个地方的距离很近,都在今天的解放路上,因“花馆”里的风尘女子主要来自北方,而故称北派。

即将被拆迁的“游艺市场”街区

这两个“花馆”也还有区分,“民乐园”呢,属于所谓“上九流”的高档区。而“游艺市场”则是聚集了西安城里更多的“下九流”,算是“平民”消费。我跟奶奶说:“噢,那这一带就应该算是‘红灯区’了。”奶奶说:“那时候不叫区,叫‘花馆’。”后来我就想,这老西安们也的确睿智,“民乐园”—“民乐园”—“游艺市场”—“游艺市场”,既有“乐”还“游艺”又“市场”,既含蓄又实质,字面和表意蛮是恰当但又不失大面,还能大大方方的提说,的确是惟妙惟肖的。

我走进游艺市场,是在2008年9月的中旬。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睁开眼睛,阳光早已挤满了窗户,我心想,这么靓丽的天,太难得了,阳光也好意思出来,也好意思爬上窗户,想让我不好意思?我会吗?嘿嘿。于是就赖在床上不大想起。“土人”对我说:“你再不起床,我就去游艺市场了,听清楚没有,是游艺市场。”他提高了声音。我闭着眼睛装糊涂,不想理他。他又说:“游艺市场要拆了,要真真正正的彻底的拆迁了。”他再一次提高了声音,我正在那里默默的编词想对付他呢“美女睡觉,丑男打扰,阳光偷看,气气姥姥……”词还没编顺,就让他给惊的一下子全忘了,我一骨碌爬起来对“土人”说:“哎呀我的娘啊,我还没去过游艺市场呢。”于是紧跟着“土人”奔向游艺市场。其实,在此之前,“土人”已不止一次的去过那里,在那里拍摄了不少照片。

即将被拆迁的“游艺市场”街区

我踩着“土人”的脚后跟紧跟着他,就要走进游艺市场街巷的时候,我拽住了他的衣服对他说:“你要是敢对‘游艺市场’流连,或者对‘北派’向往,我就坐在‘游艺市场’的地上大哭不起来,有可能的话还会满地打滚,在游艺市场里上演一场惊艳绝伦的大戏,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来了,而且还要双手叉腰大声的学着骂娘,最好在现场直播,然后呢再制作成一部轰轰烈烈的震撼大片,名字嘛就叫做——‘叶大娘威震游艺市场’。”“土人”撇了撇嘴看都没看我一眼说:“‘游艺市场’已经不‘游艺’了,也不‘市场’了,现在又要拆迁了。我呀,哼哼,”他停顿了一下,“要去还不去‘民乐园’?”我嘿嘿地轻轻告诉他:“‘民乐园’已经拆迁过了,就在不久前的去年。”“土人”一脸悲哀的望着天说:“‘俄’(注:西安话,我)的神呀!‘民乐园’呀‘民乐园’你咋就拆咧呢,‘俄’才刚刚邹(注:音zou,西安话,这里是做的意思)好准备,练好身体,你咋就舍得拆咧呢嘛。”我咬住嘴唇,嘣住快要喷出来的笑,晃着脑袋高声唱着:“嘿啦啦,嘿啦啦,天空出彩霞,地下开红花呀……”大踏步地走进了西安的“游艺市场”。

即将被拆迁的“游艺市场”街区

游艺市场地处今天西安解放路与东新街什字以西南隅,西边是小农村(注:西安地名。 位于西安东新街南侧,尚德路以东,1935年得名),北边主要有西安东新街清真西寺和西安城里最早建立的清真女寺,南面基本上接壤西一路,大约有六亩来地,住有三百多户人家,其中大多数是汉族,也有好几十户回民在此居住,在册人口800多人(注:派出所户籍册管理处记载的数字)。

游艺市场当年基本上是一个封闭式的大场院,东南北三个方向有五条巷子和五个大门。四个大门是对开的两扇门,另一个则是转轴单开。大门上都有门楼,门板大都约有半尺厚,上面都有大个的铁包钉,就像我们见过的城门或老宅大门一样。这些大门“文化大革命”的时候(注:1966—1976年)还在,那时候还能关能插。“文化大革命”初期西安闹武斗,到处舞刀弄枪乱哄哄的,最厉害最混乱的时候,游艺市场里的住户们还轮流值班看管大门,当时叫做防“五湖四海”。我和“土人”找到了两处,这些大门尚存,还埋在原地的“柱顶石”(注:过去,楼台长廊或大门柱下面作基础用的青石,一般都有石雕工艺)。“土人”拍下了它们。从遗迹上可以看出,这些柱顶石已很有年代,但不知道这次拆迁能不能被挖出来后送到什么地方,比如,西安长安区子午镇上的“关中民俗博物院”,我在那里看到过许多类似的石头。

即将被拆迁的“游艺市场”街区

游艺市场的五条巷子由南向北排列,其中有三条东西走向的巷子,它们的东口都在解放路的西侧。这五条巷子被老住户们习惯地称作“南头、一街、二街、三街、北口”。在一街上有一棵老榆树,它有一人抱那么粗,树冠不小,就像许多故事里说的一样,那是一颗有年头的老榆树。老榆树跟前有个院子,许多人都叫它“莺莺院”,是因为院子里有个孩子叫莺莺,还是这里也有“崔莺莺”的故事再现,已无从可考。老榆树现在已经不在了,是前几年才砍掉的,因为游艺市场里当年没有下水设施,排水主要是靠渗井,所以有好些地基并不牢固,也因此造成了老榆树的严重倾斜,压到了旁边住户的房墙上,于是就把它伐掉了。

版权声明:本文节选自《老西安,消失的街区:游艺市场》,由秦岭(图片作者)、叶子胜(文字作者)授权INXIAN发布网络预览版。任何媒体(含网站、电台、电视台)或任何个人(含博客、微博、论坛等)如需转载,请联系原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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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Replies to “游艺市场志(1):曾经风尘

  1. 据说听说道听途说不是我说滴:MS现开元商城址原解放商场址也是烟花地,有没有解说啊=================

  2. 最近这一带的钉子户闹的很凶,大标语挂的到处都是。言语触目惊心,请有关本门出面协调一下。不然这地方毗邻新城广场很不和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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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广告是求租呢,还是征婚??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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