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张彻

@ 六月 11, 2010

原文首发于《长安阿眉的BLOG》,感谢作者的原创分享。作者曾分享《九曲河》】

在《新民周刊》主办的“香港电影圆桌会谈”报道中读到一句话:“其实内地对于香港电影的印象,是时间倒置的。香港电影在我们这儿是需要重新排列的,不是按拍摄时间来的。”

之所以特别注意这句话,是因为张彻电影之于我,正是如此。

作为看着香港英雄片度过青春期的一代人,对张彻电影的好奇也持续了多年,在所有的相关资料著作中,提及所谓“暴力美学”,必把张彻放到“祖师”的位置上。《报仇》、《刺马》、《新独臂刀》…等等电影,其暴烈的风格、对情义的刻画,都对后来的港片影响深远。

可惜在很长时间里,这些影史中反复出现的片名,顶多只能看到几张剧照海报,就连片段都难得一见。直到2004年,天映娱乐有限公司耗资数亿元,从邵氏片库的1000余部影片中购买了760部,对老胶片的色彩、音效和损耗部分进行了数字修补,重新推出VCD和DVD,我等余生也晚的观众才得以一睹经典全貌。

之后被那些抱着补课的心情去看的老电影深深打动,其实完全在意料之外。

张彻的电影
这三个曾经年轻的帅哥啊,如今都已经步入花甲之年

拍摄于三四十年前的电影,用今天的眼光看来,当然“技巧陈旧、布景粗糙、武打招数老套”(亦舒语),然而让人全然忽略这一切在开场十分钟后就热血沸腾的,是时间那一端的少年所散发的凌厉夺目的光芒。

吴宇森公认是张彻的嫡传弟子,兄弟义气、暴力美学、大量慢镜头…俱得师傅真传。然而把这师徒二人的代表作全都看了个八九不离十之后发现,他们相似之处多在技术层面,人物塑造却是大相径庭。

吴宇森作品的主角,无论是周润发李修贤还是狄龙,都和他自己年龄经历相仿,台词也是中年人的感慨譬如“这个世界变了”、“江湖已经不再是我们的江湖”之类。从这个角度说,吴宇森的镜头下的主角,其实是导演自身的投射,有种夫子自道的感觉。

而不多几部电影看下来,就发现张彻对主角的态度完全不同,几乎可以说是宠溺的,像一个自豪的父亲手持DV,一定要拍出儿子最可爱的眉梢眼角。张家班的弟子,全由他一手发掘打造,面对弟子的心情,对于没有子女的张彻导演来说,就是最接近于父爱的感情了吧。于是张彻镜头下的主角,只有少年,只有飞扬跳脱英气逼人无邪赤诚的少年。

用“拚将一死酬知己”和“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这两句诗,可以概括绝大部分张彻电影的情节。电影中意气飞扬一腔热血的少年。他们敢于一诺千金,敢于毫无保留倾心相与,敢于为一见如故没几天的朋友嘶哑着喊出“我就是来陪他一起死!”——那样的纯粹刚烈干净明澈只可能属于少年。张彻镜头下的少年,正如梁启超在《少年中国说》中所描述的:如朝阳、如乳虎、如侠、如酒、如春前之草、如长江之初发源。

2007年拿奖无数的《投名状》翻拍自1973年的《刺马》,把这两部电影对照起来看,才格外觉出老片子的好处来。1973年,三位主演狄龙姜大卫陈观泰都只有二十出头岁数,在蓝天白云下并肩而立,少年英雄意气相投倾盖相交同生共死的气氛汹涌而出,衬得《投名状》里三位心事重重灰头土脸的中年汉子所谓的结拜充满阴郁的机心和算计。《刺马》剧终处,张汶祥刺杀马新贻后掷刀于地不逃不走束手就擒引颈就戮,和《投名状》片尾庞青云被出卖兄弟和灵魂所投靠的力量在谈笑间随手丢弃的灰暗悲凉相比,愈显其明亮和坦然。

2002年,张彻去世。据载,在葬礼上,致辞的弟子姜大卫走上台,没有说一句话就泣不成声。最后只说,他们这群小孩子从来没正式地被张彻认作契仔,但是今天,他代表全体师兄弟叫张导演一声“契爷”。说完带着师兄弟向张彻的遗像叩首,在场的人无不动容。(契爷契仔:粤语的义父义子)那一年,自称“小孩子”的姜大卫已经55岁,跟随的师兄弟也庶几近之。在张老先生的镜头下,他们曾纵马同行相顾而笑,在沙场上毫不犹疑牵手赴死,焕发出一生最为璀璨的光芒。

他们曾经是所有观众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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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个 群众围观在“少年张彻”旁边

  1. 匿名 说:

    张彻不仅帅,而且有人品!这才是德艺双馨。

  2. 匿名 说:

    好电影在1997之前就拍完了

  3. 百富烤霸 说:

    J那时候的狄龙真帅!

  4. Gokker 说:

    投名状名为向张彻致敬,实则是在玷污刺马这部经典作品

  5. 匿名 说:

    市场大了,香港电影反而不好看了.

  6. 阿九 说:

    狄龙真的长的很帅,可是为什么我就更喜欢姜大卫呢?
    以前看姜大卫主演的那部《游侠儿》,很早的电影,也是张彻导演,据说是姜大卫第一次在电影里笑,他笑起来嘴角轻轻往上翘,眼睛眯起来,当时我就突然想起鲜衣怒马、江湖子弟春衫薄这些话来。
    真想找个时间把姜大卫所有的作品都看一遍,再把狄龙的都看一遍,接着把张彻的都看一遍,然后就圆满了。

  7. ABrush 说:

    图中的人物貌似还被挤瘦了,这片源原始比例别说16:9, 2:1看来都不止

  8. 长安阿眉 说:

    先谢谢胡铁花大侠抬爱。
    再热泪盈眶问候楼上阿九,好容易碰到个也喜欢邵氏片的。游侠儿也是我心头大爱:青涩少年以死亡为代价的成熟。1969-1975年,绝对是张彻老师的钻石年代,除了文中提到的三部,保镖、无名英雄、大决斗都非常非常好看,还有十三太保:最最美好、最最残忍,鲁迅说悲剧就是把最美的东西毁给大家看,十三太保就是把这句话实践到淋漓尽致的电影。

    客气~客气。其实我更喜欢90年代中前期的香港电影——胡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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