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石纪唐

原文首发于《朱鸿的BLOG》,感谢作者的分享!全文较长,有删节。】

唐有三石,琢而为器,遂蕴深意,探之可以得智慧,测变化。

李世民昭陵六骏为石雕

长孙皇后是唐太宗李世民之妻,以贤惠流芳。可惜她应了好人不长远的谚语,三十五岁便死了。李世民登基以后,风水先生为他选择穴位,卒定九嵕山修建昭陵。长孙皇后先走,遂先埋于斯。昭陵分布陪葬墓一百六十六座,其中王子七,公主二十一,嫔妃八,宰相十三,长孙皇后是他最亲爱的嫔妃,魏征是他最重要的宰相。

为壮昭陵,遵李世民之旨,刻马六匹,置于北阙之下,以怀其坐骑,也表其武功。这便是昭陵六骏的来历。

昭陵六骏

当宣布以唐为国号的时候,江湖未静,长安周边还有隋的残余部队和农民割据势力,李世民既为秦王,肃敌必勇。

  • 618年,他乘白蹄乌讨伐金城(即今甘肃兰州)军阀薛举和薛仁杲父子,并平之。石雕白蹄乌昂首怒目,腾空而飞,有不可阻挡之势。
  • 619年,李世民鞭特勒骠攻打马邑(即今山西朔县一带)军阀宋金刚,消灭了军阀刘武周,收复河东。特勒骠毛黄而透白,应该是突厥马。石雕特勒骠腹小腿长,前蹄跃,后蹄蹬,尽显冲锋陷阵。
  • 620年攻打窦建德,李世民所策为青骓,毛杂而苍白,遭遇五箭,然而竟平河北。石雕青骓尾高束,鬃挽花,一副向前奔驰之状。
  • 还是620年,李世民乘什伐赤攻打军阀王世充,并平河南。什伐赤为突厥马,毛红而发亮,阳光之下熊熊如劲风携带的一团火焰。石雕什伐赤似乎聚骨肉以鼓劲,并将起而凌空。
  • 征服王世充显然是硬仗,一天李世民鞭飒露紫打头斩杀,不料脱离了队伍,在洛阳邙山一带为寇所围。一箭中马,十分危急。幸而随从丘行恭扑过来抡刀叱咤吓阻其兵,使之退却彷徨。当是之际,丘行恭迅速让出自己的马让李世民骑着离开,他为飒露紫拔箭抚伤。石雕飒露紫忠实地表现了这一幕。飒露紫静立于地,一副安然顺从之态,丘行恭身穿长袍,头戴兜鍪,斜挂箭囊,俯身为李世民的马拔箭。
  • 622年李世民策拳毛騧在洛河一带讨伐窦建德旧将刘黑闼,破之,遂平河北。拳毛騧毛黄而旋,长着黑嘴,可怜竟背负九箭。石雕拳毛騧体硕气闲,仿佛在休息。

梁思成曾经极力赞叹昭陵六骏的艺术之高,遗憾的是美国人在1914年将飒露紫和拳毛騧盗往美国,今藏于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其余石雕也为美国人所盗,只是西安人不答应,在潼关一带拦截了回来,今藏西安碑林博物馆,可惜它们已经被割为几块了。我多次到博物馆欣赏昭陵坐骑,见石雕切线斜贯,不得不以钢筋紧箍以防散架,又失飒露紫和拳毛騧,每每思骋今昔,悲痛于心。

乾陵有石碑,但它却不勒语词,空空如也,是武则天的无字碑。资料显示,其为当年于阗国所进。

江青很推崇武则天,无非是羡慕女皇帝的权势,希望在共和国谋一个重要的位子。一种意识的产生总是依赖一定的背景。江青所想,显然是由她所处的时代气候和政治格局决定的。除了江青,一些饱学之士和幼稚青年也推崇武则天,认为其伟大。仅仅由于权势显赫就是伟大,此乃错误而且可悲。

武则天开始只是唐高宗的一个妾,不过她喜欢权势遂阴取而恶夺。她不乏政治诡计,以捂死自己女儿并嫁祸于王皇后的方法,使唐高宗废王皇后,立武则天为皇后。宰相褚遂良直谏唐高宗以武氏为皇后不妥,并以辞官归田相劝,武则天竟隔帘怒吼:“何不扑杀此獠!”武氏一为皇后,潘多拉的盒子便打开了,朝无宁日,国少祥云。她砍断了王皇后和萧淑妃的手足,并把她们塞进酒缸之中腌渍。凡是过去反对她当皇后的大臣,一一削职,贬出长安。在封建社会,太子是天下的根本,不可轻摇,然而武则天却废太子李忠,剪太子李弘,再废太子李贤,三废太子李显。后来虽然李旦为唐睿宗,她却临朝称制,独断大事,国中抗议蜂起,边境收缩。

她当上女皇帝后,以唐宗室王子王孙为妨碍,遂一杀再杀,连续杀之。中国皇帝的位子,要么是暴力而得,如秦之嬴政,汉之刘邦;要么是禅让而得,如魏之曹丕,晋之司马炎;要么窃取,如武则天。武氏为女皇帝,自知不合程序,害怕有人反对,便大敞告密之门,进行镇压。于是恐怖的乌云就垂天而下,大臣上朝前往往要诀别妻子,因为害怕死在上朝时。她还重用酷吏,滥施酷刑,从肉体上和精神上摧毁异己分子。她的科举考试,固然使社会底层的平民子弟得以脱颖,不过其目的是要发现和培植忠于女皇帝的力量。

武氏与唐高宗合葬于乾陵,竖起的石碑高近八米,宽两米余,重有十吨,不知当年是怎么树起来的。这方石碑端正规矩,凝重厚实。碑首浮螭八条,互相缠绕,鳞显骨露,静动有致。碑座有狮有马,其马屈蹄俯颈,温良驯顺,其狮扬头峥眉,凶猛威风,难明其旨。石碑可以竖,然而立传颇难,记武则天的什么呢?谁来记呢?于是空空如也,为无字碑。

如果让我为武氏立传,那么我认为:武则天是中国文化在须臾之间所孕育的一个怪胎,为妻不贞,为母不慈,当女皇帝而行男子之法,其不仁有过之无不及。但她却实现了作为人或作为女人的所有欲望。

杨贵妃的海棠汤,在临潼华清宫,是青石拼砌而成的。

我尝认真研究过唐太宗与杨贵妃的关系,确认他们之间的纠葛非常复杂。杨玉环集性爱、母爱与女爱于一体,完全吸引了唐玄宗,无为而治地控制了唐玄宗。杨贵妃也并非一些道学家所指责的红颜祸水,相反,她是一个好女人,也是一个受害者,一个替罪羊。

大约从747年到755年的八年之中,一旦大雁南飞,草木黄化,唐玄宗便带杨玉环往临潼去,在华清宫进行所谓的避寒,一住数月,春暖花开才回长安。他泡莲花汤,杨玉环泡海棠汤。莲花汤和海棠汤都是浴池,具进水口,出水口。水为活水,有地热,属于温泉,不过莲花汤洗唐玄宗,当然大度,海棠汤洗杨玉环,遂小巧。一个皇帝给一个女人作浴池,也许中国历史上还没有过,这恰恰证明了唐玄宗对杨玉环的宠幸。这里也可能隐藏有一些秘戏,因为唐玄宗是信奉道教的,难免会作采阴补阳的实验以求养生益寿。

海棠汤分为两层,杨玉环可以膝浸暖波,背靠上层,也可以半卧清流,斜依下层。上下两层的青石都磨成凹状,似乎光滑得体,细腻舒身。资料显示,杨贵妃泡澡之际,向水中撒丁香、麝香、沉香、多摩罗香,又撒紫檀和花瓣草蕊,海棠汤遂为浓郁之芳汤。杨玉环或坐或卧,凝脂一沐,骨酥肌膨,便成娇娃。我以为让四方之客观瞻海棠汤,是在暴露杨贵妃的隐私,也在暴露中国的隐私,不雅得很。青石拼砌而作海棠汤的形象,仿佛一个全裸的女人仰面躺着,丰满性感,特别是她半蜷躯半伸肢的样子尽显放荡。

贵妃出浴图
贵妃出浴图

大约从杨贵妃陪皇帝避寒华清宫时起,唐玄宗便越来越推卸作为君主的责任,先放手让宰相李林甫处理大事,后放手让宰相杨国忠处理大事。这些人为争夺权势,结党营私,诱发了社会的危机,尤其范阳节度使安禄山重兵在握,反意藏心。唐玄宗却沉浸淫逸,感觉形势一片大好。755年,安禄山以讨伐杨国忠之名,突然叛逆举兵,遂使长安震荡。煌煌其唐,便由盛而衰了。

史家素有定论,李世民执掌之唐,民耕其田,士求其途,人口增长极快,犯罪率最低,而且疆域辽阔,是黄金时代,因为他任贤用才,律己勤政,是明君。然而如果他是一个昏君呢?如果他是一个昏君,那么究竟谁又能把他怎么样呢?谁也约束不住他,改变不了他。皇帝为天子,是替神行道的,不是为人民服务的,制度如斯。唐太宗创造黄金时代实在是历史的偶然。

毕竟人的智常常会昧,德常常会缺,所以需要创造先进制度来管人,包括管皇帝这个人,管一类人或一派人,才至关重要。如果唐有良策,那么武则天不会篡国,李隆基也不会懈怠,否则制度会发挥作用,强迫他离开华清宫,到大明宫来早朝。遗憾的是唐毕竟是唐,唐有它的局限。

中国人对唐一向满怀美感,诚意向往,甚至认为中国的复兴应以唐为参照目标,追求唐的气象和光荣。实际上建设先进的制度比打造唐的气象和光荣更富价值,也重要得多,紧迫得多。

人都很忙,没有时间读唐书,遂建议读唐石,不必多读,三石足矣!

相关阅读
陕博寻宝(35):唐朝的金饭碗
陕博寻宝(36):开元通宝纪念版
西安寒窑边为啥不长野菜
被遗忘的西安天坛

Published by

8 Replies to “三石纪唐

  1. 我说昨天有没有人看到类似UFO的物体在东方的天空上!我觉得陕西的文化气息已经很薄弱咧!

  2. 社会主义好!
    和大唐的制度比起来,射秽制度有不可比拟的优越性,建议大唐帝国实行射秽猪夷制度。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