淹没在秦巴深处的青春时光

原文取材于《王老师的博客》,作者为原5853部队学兵8连文书,INXIAN敬献!】

题记:2010年8月8日,在西安第四军医大学长乐大礼堂里,来自全国各地的2000多名“三线学兵”聚集一堂,隆重纪念“陕西学生参加襄渝铁路建设四十周年”。四十年过去了,当您乘坐火车,沿襄渝线,穿越一条条横贯秦岭的隧道时,你可能并不知道,这段不到1000公里的铁路,是由25800名十六七岁的陕西孩子用鲜血、生命、青春铸就的!

——他们被世人称为“三线学兵”。陕西省档案馆文件(注:卷宗号:文3-2/163、文3-2/164)记载:在修建这段铁路的三年里,共有141名“学兵”身亡、460人工伤致残…

三线学兵之十月的巴山

缘起:备战、备荒、建三线

中共中央在1964年5月召开的中央工作会议上,作出了“集中力量,抓紧时间,建设三线,加强国防,进行备战”的战略决策。陕西是进行“三线”建设的重要省份之一,并在1965年正式开始进行“三线”建设。1966年1月11日,西北局“三线”建设委员会正式成立,统一领导和组织西北的“三线”建设。1968年8月14日,陕西省革命委员会在生产组下设置了内地建设办公室,12月1日决定将内地建设办公室交省革委会“三线”建设指挥部领导。为加强对“三线”建设的领导,省革委会又于12月5日成立了基本建设指挥部,负责陕西省的基本建设(注:1971年11月撤销了省基建指挥部,成立了省革委会基本建设委员会)。

从1966年至1979年长达15年的时间,国家在陕西投入建设资金208.38亿元,建成投产工业企业2400个。经过这场大规模的建设,不仅使陕西形成了工业新格局,更对陕西社会经济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三线”企业在陕西各地的建设,促进了当地服务业、建筑材料等行业的发展。

现如今,很多陕西的科研基地、教育院校,还有工矿企业,都是三线建设留下的成果,都取得了很大的成就。这之中,就有编号为2107工程的襄渝铁路。陕西人为这条铁路贡献良多,这条铁路也造福了陕西父老。

学兵:一个特殊时期的特殊称谓

襄渝铁路起自襄樊,经莫家营、谷城、十堰、白河、旬阳、安康、紫阳、万源、达县、终点重庆,横贯鄂、陕、川、渝三省一市,东与汉丹、焦枝两线衔接,中与阳安、宝成铁路相通,西与成渝、川黔两线相连,是联接西南地区和中原地区的交通大动脉,对发展国民经济,加强国防建设具有重大意义。

襄渝铁路东段为鄂西北丘陵低山区,中段为秦岭巴山区,西段为四川盆地丘陵区。沿线两岸山高谷深,水流湍急,悬岩峭壁,地势险峻,地质复杂。全线桥梁716座,隧道405座,桥高隧长,多线隧道13座,最长的1685米,最高桥墩76米,工程任务艰巨。施工条件差,尤其是陕西段,襄渝铁路从陕西安康地区境内通过,长度277.218公里,需架桥梁117座,大小隧道177个,灌注上千条边坡地沟和涵洞,全线仅有9公里平面路基,线路穿云破雾,路途艰险。铁路沿线没有公路,没有电力,施工初期,工程和生活物资主要靠肩挑背扛。

承担襄渝铁路施工的铁道兵部队共有8个师、2个独立团,另有铁道大桥工程局、电气化工程局和湖北、陕西、四川等省民兵参加施工人员多达83万人。全线东西两段分别于1968、1969年开工,中段于1970年第1季度开工,1973年10月接轨通车。1975年11月至1979年12月分别交付运营。

1970年6月10日,陕西省革革命委员会、陕西省军区遵照国务院、中央军委《批转铁道兵关于修建襄渝线几个主要问题的报告》的指示,决定“从一九六九、一九七零届中学毕业生中选调十六周岁以上政治思想好、身体健康的学生一万名(注:女学生不超过百分之十五),由铁道兵部队带领,并配一定数量地方干部,参加施工,争取八月份上齐。施工任务完成后,由省劳动部门统一分配工作。”

从1970年7月23开始,至8月25日,历时32天,完成了在西安市六九级毕业生中选调10000人的任务,另超额了57人(注:其中男8507人,女1550人),组了60个学生连队。并于1970年8月17日起,分批奔赴位于紫阳、安康、旬阳、白河境内全长约300公里的襄渝铁路陕西段,配属铁道兵二师、十师、十一师的铁路施工。学生连在度过艰难的初期适应阶段后,很快就适应了艰苦和高强度的施工任务,迅速成为铁路施工中的生力军。

年轻的学兵们

随着施工任务的全面展开,施工人手依然不足。1971年3月,陕西省革委会再次决定从西安、咸阳、渭南、宝鸡、铜川等城市七零届初中生中抽调了18500余名学生和部分社会青年参加襄渝铁路的施工任务。

1970年8月、1971年3月,陕西省共有25885名初中学生参加襄渝铁路的修建工作,组建了141个学生连队,正式名称是“2107工程学生民兵第1连”至“2107工程学生民兵第141连”。其中:男子连队115个,女子连队26个。

三线学生连参与了襄渝铁路陕西段大多数桥梁、隧道、车站、边坡、地沟和涵洞的施工。在那个以摧毁和破坏为特征的文革时期,25800余名陕西的学生们用青春和热血成就了一桩建设的伟业。襄渝铁路蜿蜒在秦岭巴山汉水之间,自从正式运营以来列车日夜奔流不息,造福着陕南和大西南的人民,为沿线的经济发展起到了重要的作用,沿线的一座座桥梁、隧道、车站将永远铭记着他们不朽的历史功绩。

重走:安康人还记得我们吗?

28年后,我有幸与三线战友结伴,又沿着当年所走过的“西万”公路,到昔日“三线战场”故地重游。是留恋、怀念那段火热的生活,还是出于一种中年人的“怀旧感”,说不清,道不明。

然而当我们翻越过秦岭,来到秦巴山麓汉水之滨,原三线女学兵王建斌女士年轻时代的第一个“家”时,却被陌生的环境所迷惑。安康五里镇公路两旁除了极个别仍残留的木板房外,使她几乎寻找不到当年连队驻扎在这里一丝一缕的痕迹,看不到山区川道的那种古朴、典雅的昔日风韵。而传入人们耳鼓,映入人们眼帘却是美容厅、歌舞厅和百货店等现代都市景观。

下车询问,恰遇一位老乡曾是当年三线建设“民工连”的团长,于是,“拼搏奉献,纯朴热情”的三线之情扑面而来。老团长对当年三线学兵的印象记忆犹深,评价之高,令我们吃惊。

陕南的老乡真得没有忘记当年的三线学兵吗?

站在安康五里镇一条干枯的小河旁,王女士给我们讲述了许多以前在这里发生的旧事。旁听者的我们,似乎察觉出她无法确认此处就是她们连队原驻地而流露出的一丝尴尬。

我们与王女士同在一个工厂家属院长大,同上一个小学,中学,又一起来到三线,并编在同一个部队(团)。花园沟是安康火车站的“西大门”,也曾是王女士在陕南的第二个家。1971年秋,王女士所在5853部队学生19连移防此处,参加花园沟大桥的修筑。当时由于部队有明确规定禁止男女学生之间联系的纪律要求,虽两个连队相距直线不过5公里,但对她们女子连学生在三线的施工和生活情况不了解,也从未来往过。1972年底,铁道兵53团曾组织过一次施工图片巡展,其中有一幅表现她们连队“巾帼不让须眉”的施工照片。因照片的主人翁是我另一同学缘故,至今脑海中还留有深刻印象。

站在她们连队驻地昔日的遗址上,望着40余米高的铁路桥梁,激动、兴奋、骄傲的心态在王女士的目光中表现的淋漓尽致。似乎又年轻的王女士在起伏不平的山坡上拍照,寻觅,忙个不停。

青花车站附近的天然洞

她是在追寻青春的足迹,还是在欣赏当年血汗换来的硕果,我未去猜想。但是现在我却清楚的知道:当年这些十六七岁的女学生,以她们满腔热血的爱国主义激情,打破了自古以来女人不能打隧道架桥梁的禁区,创造出了中外铁路建筑史上绝无仅有的奇迹,为中国青年史的妇女运动增添了浓厚的一页。

作为当事人王女士怎能不激动呢!

当夕阳的余辉散尽时,安康县城一家饭店两名中年服务员获悉我们来自省城,而且是自费前来故地重游的三线学兵时,表现出十分的热情。女服务员动情地讲道:“安康人民没有忘记那时从西安来的三线学生,他们为安康的建设曾经吃尽了苦头,所以只要是三线学生来住店,我们一律给予优惠。”

第二天清晨,我被窗外的雨声惊醒,看到紧一阵慢一阵的雨水,心中充满了无限惆怅。以前的经验告诉我们,像这样的雨天,如果仍然走昔日的工程便道,不仅汽车坐不成,恐怕我们赤足也都难以爬上山坡。吃早饭时听服务员讲,汉江南岸20余年前新修了一条公路与我们连队驻地方向一致。于是,饭后我们便迫不及待地踏上征途,去寻找我们自己连队以前在这里的“家”。

回家:汽车都压不烂的点心

安康城西,汉江南岸一条水泥公路依江而建。由于上游修建了大型水库,使江水瘦弱了许多,水流缓慢呈淡绿色,白帆点点的渔船也比以前减少许多。东来西往的汽车,熙熙攘攘的人流,山清水秀的景观,使这里呈现出美丽祥和的氛围。然而28年前,江北岸却是神秘的军事禁区,隆隆的开山炮声响彻昼夜。

战天斗地已成为昨天的故事,我们对这里过去那种火热场面的湮灭而感伤,但更为今日的新颜面而欣喜、振奋。隔江相望,个个江湾山峦似曾相识,几场虚惊后,我们终于发现江北岸铁路电力机车线从山腹中冒出,铁路桥梁和线路被群山怀抱依稀可见,它似乎面对自远方而来开拓者期盼的眼光,表现出“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羞涩。

汉江旗杆沟渡口南岸当初曾是茂密的原始森林,如今已被砍伐成光秃秃的山岭,很难看见几棵树。半山腰原有孤单单青石板当瓦的几间小石屋,曾是我们打柴进出山等候渡船的地方,而今它已荡然无存。在公路一旁,村民开设的商店都不大,但却多的连成行,不论走进路边那家店铺,都能听到难以忘怀熟悉的乡音。难忘发亮光滑风化的岩土踩在脚下,使人感受到一种身在故土的乡情。尤其面对店铺内琳琅满目的商品,不由得使人想起昔日艰难的处境。当初,为了能买到当地食品厂生产的一种连汽车都压不烂的点心,需要跑几十里山路,才能在县城买到。当时身为排长的我,也不知如何分配每个月只有两个人去县城的名额,为此,挨过不少同学的咒骂。今日触景生情,使人浮想联翩,感慨万千。

原渡口西边百余米处,一座新修的安康水电站汉江铁路专用线大桥,不仅使大巴山与秦岭山脉在这里再次牵手,而且由于“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渡船在这里的功能已被铁路大桥所替代。我们屹立在距水面80余米高的汉江钢铁彩虹上,巴山秦岭一手牵,顿感气贯长虹。踏上云在脚下飞,人在云中走的石庙沟车站时,激动的心情跳动愈加兴奋。“我们回来啦!”的呼喊声,在山间久久回荡。引得车站上的众人在不停张望,迷惑地观望我们这一群“疯子”。

襄渝线铁路我们终于又回到了您的身旁。脚踩在坚实的铁路线上,面对亲手修建的月河隧道出口,一种“欣慰和悲怆”的感觉油然而生。心情迫切的李仁红、李学超等战友顾不上审视这里岁月的沧桑巨变,便沿着连队原上下工羊肠小道的遗迹,向山上我们的“家”攀登而上。小道上时而还能看到原先人工堆砌的片石,几根钢钎还深深地扎在悬石上,但已锈迹斑斑,无声无息的淹没在荒草中。

紫阳汉江大桥

当我内衣都被汗水浸透时,才气喘吁吁的爬到了连队旧址。此时的山坡寂静而冷清,让人不可理解的是,当真正站在渴望和期盼多年的连队旧址时,大家却个个默默无言。每一个人都急切用那双已无光泽的眼光,对这里的一切,进行地毯式全方位的审视。同时,也在用心仔细地去触摸这里的一草一木。没有人理睬此时突然而至大雨的沐浴,偶尔,只能听到山下呼啸而过火车的轰鸣。

抚摸着至今都没有一条裂纹的连部和炊事班蓄水池时,多少往事涌进心头。使人回忆起初到三线时,没有水,我们十天八天不洗漱也习以为常的情景。为了解决生活用水,连部首长要求,每人下班时顺便从山下背上一块开挖隧道炸出的青石(注:山上都是风化石)。水池建好后,炊事班做饭再也不用下山挑水,我们的生活用水也得到了保证。

夜晚:和老鼠一起睡觉

望着至今保存完好无损的三排房舍基础时,突然想起昔日一天晚饭后,全排战友正在天天读时,不知谁的一声惊叫,一条一米多长的毒蛇从房梁上掉到通铺上,眼睁睁地看着它钻进床铺下不见踪影,结果害得大家惊慌失措一夜都不敢睡觉的情景又浮现眼前。类似的小事曾发生过许多,大都忘记了,只是那次正在学习毛选《为人民服务》篇,讨论中很多人表示“宁愿在施工中被砸死,死的重于泰山,也不愿被蛇咬死,死的轻于鸿毛”的发言,至今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此时又想起了原八班长陈秦生,三排房基的片石就属他垒砌的好。我们三排40多人就住在这间四周围上一层草席,牛毛毡当瓦四面透风的房间,抗酷暑、战严寒。在这里,冬季房内冷得结冰,夏季里烈日把牛毛毡晒得往下滴油,而且毒蛇常光顾,臭虫四季有,老鼠比人多。特别是可恶的老鼠还常常袭击困倦的战友,谁身上有伤痕,他便成为老鼠攻击的对象。尤其,凡被血迹浸过的衣服鞋袜,常被老鼠咬的稀烂,有时,饥饿的老鼠也敢在夜晚撕咬战友的肢体,郭朝建的耳朵就被老鼠咬掉一小块。抚今追昔,当年的各位战友早已各奔东西,当年居住的房舍也已无踪迹。然而,原先垒砌起的房基却像一个忠实的卫兵,依然完好存在并时刻为襄渝线的畅通站岗放哨,同时它还化作春泥,用它的身躯成为当地百姓块块粮田。

通向各班排道路和班排房基轮廓雏型尚在,但也已被老乡垒砌成块块梯田,已经扬花的小麦长势与当初“三十亩地里一颗苗”的情景有了天壤之别。惊奇的是在原一排房舍的旧址上还住有一户人家。三线建设时期,这里是个贫困山区,人烟稀少,听说当时国家给这里每人每月只有八斤返销粮。真不知他们是如何度过那段岁月的。

农家主人热情地为我们端水让座。经过交谈得知此人叫陈命应,1952年出生,儿子现出外打工,他和儿媳及两个孙子在家种田,怪不得一进门时主人让两个孩子叫我们爷爷奶奶。农家主人讲:他们是1987年从后山搬迁到这里,由于种田选用了新品种,每亩小麦能收200多公斤,除缴公粮外,全年粮食吃不完。生活用水将橡皮管与山上的泉眼相接一直到家,十分方便。观看一台12寸黑白电视机估计是他们生活的主要内容。

在滔滔不绝地介绍他们“日出而耕,日落而息”生活情节时,他还特意介绍说:“不要看这个山坡不显眼,前些年,在这个山坡上住过修建襄渝线铁路学生八连的200多人。别看他们来自省城,娃子们年龄小,但表现的个个顽强,斗志昂扬,从未见过有人哭过。那时,我参加’阳安线’铁路建设,知道挖隧道危险性极大,而且工作繁重,生活艰苦、也不知这些娃子们在施工中有无伤亡。”

听到这些介绍,围坐在陈先生周边的李仁红、吴建国等人眼眶里不禁涌出饱含辛酸的泪水。我也激动的当即站了起来,匆忙摘下手表,代表在此处住过的学生8连全体人员,赠送给这位同龄但从未交往过的农民,感谢他们没有忘记曾在这片山峦中筑路架桥的三线学兵。

接着他又讲:“近几年来,不断有一些穿戴像城里的中年人来这里看看,估计这些人就是当初修建铁路的人。去年春季,就有一对中年男女在这山坡上转游了半天,男的流着眼泪给女的不知述说着什么,估计男的肯定在这里呆过,否则不可能在这荒山癖岭中呆那么长时间。”

事后得知这对中年人系我连队战友高西昌夫妇。另外,还有一些连队战友也曾先后来过这里重游。

反思:其实应该做得更好

站在农家门前,俯视原连队的遗址,望着在雨中茁壮成长的翠竹。我自言自语的讲道:为什么当年就没有想办法,在连队驻地多种一些竹子,树木,或下气力再多开垦些山坡种些粮食,以解决当时恶劣环境和常不能饱食的饥饿。

站在旁边的李仁宏答道:“当时大家都只有十六七岁,住在芦席当墙,油毡作顶,夏天热的往下滴沥青,冬天用铅丝将水泥袋纸绑在芦席上,也难挡酷暑风寒的房间;加之整年累月吃的是杂粮、干菜,而且常不饱食。另外,超负荷的重体力劳动和塌方、洪水等各种死神的威胁,以及永远似乎也干不完的公差、勤杂,哪还有精力和时间去干那些!”是啊,往日的遗忘只能源于年少和历史局限所致。

在那个年代,挖隧道主要靠风镐、铁锨、矿斗车。用带有原始色彩的苦战奋斗去应付大自然的恶作剧,总是用血与铁的拚搏连在一起的,总是带有一些革命的浪漫主义色彩的。

连队战友朱长安在月河隧道即将打通的时候,一块飞石砸在他的右脸部,脸部严重撕裂,眼球击破。我当时护送他到团部卫生队检查,师部医院抢救,路途翻山越岭几个小时,他从未叫一声疼,然而,令人伤心的是朱长安,水灵灵的一颗眼睛最后还是贡献给襄渝铁路;黄田乡施工中被斗车压在轨道下,至今仍直不起腰;姚瑞婷在一次塌方中,一条腿被砸断,治愈后至今行走不便;古小四被矿斗车撞断胳膊;张长辉的手被石块砸伤,缝合了11针;我也在隧道被复施工中,被卷扬机的钢丝挂伤,白骨裸露,当我从昏迷中惊醒后,拒绝医生剪掉两个手指的治疗方案,在没有麻醉药的情况下,眼巴巴的看着医生在我手掌指间缝合了14针。由于受当时条件限制和消毒不彻底,加之我急于赶任务,只得带病工作,从而造成伤口感染生蛆…

当我被伤口多次感染疼痛难以入眠时,当我坐在山坡上用野草枝,拨出伤口内正在蠕动的蛆虫时,从无掉下过一颗眼泪。副排长胡胜开,李仁宏等人工作上帮助支持我,生活上关心照顾我。那时,我们毕竟还是一群孩子。然而,当用钢钎碰撞铁轨的上班声敲响后,我们都能把所有的伤痛藏在心间,雄赳赳的列队走向同大自然搏斗的战场。在血与汗,苦与难的洗礼中,我们不再是幼稚的初中学生,而是一批铁骨铮铮的男子汉。

危险四伏的施工,受伤挂彩像当今说谁昨晚感冒一样“清闲”,全连战友谁从未在施工中受过一点伤,倒令人感到奇怪。要奋斗就会有牺牲,有几十位军人和民工在此献出了他们的生命。然而,我们中队五个学生连有近千人,虽伤残无数,却无一人死亡。究其原因我想,一方面是学生们的机灵;另一方面由于当时“宁死十个民工,不死一个军人,宁死十个军人,不死一个学生”的措施分不开,学生娃们还是获得了一些特殊的照顾。

生命:随时都可能会死亡

沐浴在春雨中的山坡,此时出奇的寂静,淡淡的云雾在山腰间飘动,似乎笼罩着一种抒情的色彩。如果局外人看到这些,相信他们只会谈论些“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之类的观感,而绝对不会从那些遗迹的残缺中读出“惊天动地”的历史。岁月已使难忘的历史融化在故事之中。

初到三线时,由于我们太脆弱,太稚嫩,所以每个班都有一名军代表。这些军代表施工中个个都身先士卒,手把手的教我们、带我们。以后每排只配一名军代表,最后全连只有三个挂名军代表。军代表配备数的变化,说明我们在血与火的洗礼中,从稚嫩到适应以及走向成熟过程。

记得1972年“红五月”大会战中,陈秦生曾创造了72小时不下战场的记录,成为火线上加入团组织的又一名团员。那时名目繁多的大会战,连续不断的突击战,使连队很多战友在施工待料中,学会了依靠一根铁锨把,站着抽空睡上一觉的本领。魏有财、胡胜开、聂金贵、谷天顺、唐京汉、吕侦祥等一批战友是连队闻名的拼命三郎。施工中面对塌方,战友们临危不惧,石新玉就从塌方区成功的抢救出一名民工而荣立三等功;王克元、崔长江、吴建国冒着生命危险将死伤民工背出塌方区受到连嘉奖。在处理多次塌方的事故中,我们摸索出了一套先抢救不哼不哈者(重伤或昏迷),再抢救乱喊乱叫着(轻伤或受惊吓)的经验。行之有效的经验,使多少战友虎口脱险,青春的生命从而得以延续。

吴建国和崔长江谈起他们经历过的一次塌方。当时他们正在进行隧道被复作业,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一阵轰隆声,顿时掌子面成了漆黑一团,接着传来了凄惨的呼救和呻吟声。战友们立即迎着匆忙撤退的民工冲向塌方现场,随着手电光的搜索,几名同学首先将一名昏迷不醒的伤员背了出来,顺着呻吟声,又发现有三四立方大的一块石头压在一个民工的身上,另有一块约六七立方的石块下仅仅露出另一人的两只脚。

麻柳车站

在黑暗中,崔长江和另一位同学(现在记不清是谁)摸索找到电线后,深一脚浅一脚的绕过各种障碍,终于在十余米外发现电线的另一处断头。不料电线长度不够,又没有其他替代物,只好手拉手,以身体充当传导体。工地上用的是38伏低压电,对生命不会造成威胁,但十几分钟的电流传导,使他俩的全身禁不住的打颤、麻木,事后几天全身都没有一点劲。

吴建国、王克元等六七个人在塌方区,使出吃奶劲,也没有把压在民工身上的石头搬开。由于崔长江等人用身体导电,掌子面的灯亮了,他们才找到钢钎、木棍等工具,敲开石头,将伤员抬了出来,而另一民工则遇难且惨不忍睹。事后大家也感到后怕,那时塌方仍在继续,民工们不顾一切的向后撤,他们却勇敢地向前冲,如果塌方此时进一步蔓延扩大,其后果肯定比民工死亡还会严重的多。吴建国在那次事故中,因抢救伤亡民工使他浑身血迹斑斑。对此,班上同学好长一段时间都不让他打饭,害怕把死人的晦气传给大家。

断指:为了一碗面条

望着在风雨摇动着已经拔茎的小麦,想起农家主人让我们察看存放在藏粮柜中的几百公斤余粮,使人不得不想起三线时期,这片山坡留给我们最大的恐慌和最深的印象,不是工作的艰险和繁重,而是腹中的饥饿。“饥饿”二字它深深铭刻在三线学兵的心间。

那时,我们身体正处于发育时期,突然参加繁重体力劳动,食欲更加旺盛。虽然粮食供给是每月51斤,现在讲是足够了。但由于当时粗粮占很大比例,又没有蔬菜副食的补充,常感饥饿的恶性循环,反而更进一步刺激了胃口的容量。为了填饱日益扩涨的胃口,我们吃过桐树籽,结果中毒拉痢疾;也吃过不知名的野菜、野果;最为常吃的则是满山长满的地软(注:下雨后,山坡上生长的一种菌物);胆大的则去打蛇吃;也有极个别的同学夜里去偷部队灶房里的一切可以吃的东西。

战友王平续讲他在三线时胃口极好。有一天吃过晚饭后,在汉江边遇到一位渔民做饭,他拿出几斤粮票换了一些蚕豆,又借用渔民的锅就烧了起来。诱人的香味,使他和另一位同学一口气吃完了满满一脸盆。可能蚕豆煮时多放了一点盐,他们又用双手捧起江水喝了不少,结果吃的太不自量,撑得他俩都站不起来,只好躺在江边岩石上抬头数天上的星星,直至深夜才悄悄返回连队。

身高力大的战友唐京汉在施工中是一员虎将。他讲:他在三线时期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中只吃过一顿饱饭,那还是七二年四月份,连部抽调他参加工地宣传组,由于和班排作息时间不同,便让他自行到炊事班就餐。当他吃完自己那份饭后顺手多拿了一个馍,结果与炊事员发生斗殴,此时恰遇司务长路过,便将他带到司务长房子批评教育后,刘司务长疼爱地讲:“你劳动中力气那么大,却讲从未吃饱过,今日管你吃饱。”于是拿出两斤准备探望伤病号的鸡蛋糕递给他。唐京汉用那双长满老茧的大手一下将鸡蛋糕压扁,就几口吞进肚中。刘司务长从炊事班拿回三个馍和壹听一公斤重的大肉罐头,又被他吃进肚中,接着又喝了两碗汤后才表示吃饱啦。直到今日唐京汉还常常同我诉说,三线时刘振明司务长曾让他吃过最饱、最解馋一顿饭的趣闻。

嘉陵江大桥

蛇咬我们,我们也吃蛇。有一天下午,当我在厕所大便后准备起身时,扭头发现盘踞在一起比脸盆还要大的一条蛇,离我不到一尺远,蛇头高高扬起,正看着我。当时吓得我连裤子都顾不上提就往外跑。冯继元听到我的惊叫后急忙赶来,几下便将这条几乎和小胳膊一样粗,近两米长的蛇抓住。时间不长,这条蛇就变成了我们的一顿美餐。

前些天,在西安某饭店与一位战友不期而遇,他主动与我谈起三线时期一件难忘的事。他举起左手中指说:“你看这个指头与别的不一样,它受过伤,其实并非工伤,而是自残。三线劳动强度太大,身体真受不了了,加之看伤病号饭那么香(只是多供一碗面条),所以是自己将指头放在轨道上,结果矿斗车压过后,皮开肉绽,面条是多吃了几碗,心间却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但庆幸未落下残疾,今日回想真是历史的悲哀。”

青春:为了看一场电影

初到三线时,一顶单帐篷内居住24人,晚上翻身也需集体行动。军代表领着我们这些从未见过大江大河的初生牛犊,就敢在发洪水期间,乘着自己扎绑的木筏,在汉江上乘风破浪,以解决盖房所需用的建筑材料。为了打捞掉在汉江中的电缆线,我们一次次地跳进寒冷的江中。冷的受不了,烤烤火,喝口酒继续打捞,绝不能让国家财产受到任何伤害,这就是我们当初朴素和崇高的信念。

为了阻止大塌方蔓延,必须加快隧道拱顶的被复。捣固手赵建华钻进20米深,1米高的拱顶内捣固水泥。在场人谁都知道,一旦塌方,捣固手不会有一丝逃生的希望。我含着眼泪,默默地与他握手惜别,但愿苍天保佑这位年轻的生灵。多年后,我和赵建华又谈到此情节时,他兴奋地连声讲:“确有此事,而且细节一点都不错,谢谢你还记得那么清。”

电话中传来一声长叹后,他又讲:“那时我们都还年轻,不知道生命的宝贵,我曾几次遇险,都是在战友们的帮助下脱身。记得有一天,不知怎么,我在隧道被复排架上睡着了,放炮前的三遍哨子声也没听见。睡梦中迷迷糊糊地被人连拖带拉的刚到避险洞,掘进的炮声就已炸响,铺天盖地的石块就从我们身边飞过。原来是排长刘福清清点人数后发现少了一人,他在导火索已经点燃的情况下,又返身冲进来找到,并拚命把我拉进避险洞,使我躲过了这一灾难。”

三线工作繁忙,业余生活却十分贫乏单调。1973年初,为了能看上朝鲜电影《卖花姑娘》,我们几人曾与死神擦身而过。那时月河隧道上导坑已贯通,为了少走十几里山路,便派人提前与对面施工部队联系。谁知,当在约定时间内,我带领几人跳下上导坑摸索行走不远时,离我们七八米远隧道马口凸部突然爆炸,使走在前面的两人满面是血。举起手电一照,只见周边还有十余根导火索正在嘶嘶燃烧,真可怕,此时我们正站在爆破群下。

熟悉爆破程序的我们知道,此时已经没有逃生的时间和空间。在这万分危急时刻,我们几人连滚带爬地钻到现场几辆矿斗车下面,双手抱头,全身缩成一团,张开大嘴(防止耳膜被震坏的一种办法),任凭爆破不断响起。死亡之神笼罩在我们几人头上,其当时恐惧的心情,至今也无法表达。

足足半个小时的煎熬,几人确实听清有人说话声后,才敢从矿斗车下爬了出来。我们几人的狂呼乱叫,惊的二位爆破手目瞪口呆,未等对方歉意的话声说完,我们便像亡命徒一般扑向对方,将他俩打翻在地后扬长而去。走出洞口一看,每人身上的棉衣都被飞石开了许多“白花”。幸亏那段是隧道严重的风化石区,加之又是隧道马口扩大,炸药用量不大,虽每人都有不同皮肉之伤,但未伤及性命。简单整理后,又照样欢天喜地地到安康观看当时最具故事情节和感情色彩的电影《卖花姑娘》。

穿行在深谷

两周后的一天,不知是谁走露了消息,我被指导员叫到连部狠狠批评了一顿。由于认错态度诚恳,仅在当晚连队点名会上受到批评了事。类似的事,以后我们连队战友也曾几次遭遇,均是有惊无险,逃出劫难。

情谊:战斗中的友谊

记得有一天,我到开挖掌子面查看施工进展情况。把风枪手叫到一旁,香烟刚刚点燃,一句话还没说完,突然一块两三立方米的石块不偏不倚正好掉在风枪上,把风枪砸的七零八落,惊得我们三人目瞪口呆。多少年以后,杨选民还讲幸亏那天我去叫他,否则他家将绝后(杨系独子)。还有一件事到现在我都弄不明白其根源——

1971年夏季山区发洪水,我奉命领三排的几十名战友抢运堆放在月河隧道出口处被洪水围困的水泥,一米深的洪水冲得我们东倒西歪,然而谁也未想到,第二天凡站在水中抢运水泥的战友,下身都肿了起来,连路都走不成。其情况连军医也查不出原因,只是说好像由于洪水中有什么矿物质所致。我们也因祸得“福”休息了三天。

在这块充满泥泞和坎坷的山坡上,那时我们不光有艰辛,也有令人难忘的欢乐和友情。战友朱新民的笛子吹得令人心旷神怡,崔长江二胡拉的优美动听,李明辉的故事讲的有声有色…还有我们连队文艺班的演技在每次全营文艺活动中都能获奖,而且连队的业余足球队也曾在安康地区比赛中还获得过优异名次。

繁重超负荷得的劳动,使很多同学在三线中学会了吸烟。同学们买到香烟后,不是现在拿出香烟一根根的递给人们,而是无一例外的都会当场撕开烟盒,分给在场的每一位同学。如果哪位家长寄来了能吃的物品,凡当场的人都会有一份,不会有人私藏起来独吞。艰苦的生活和身处异乡的环境反而培养了战友共患难同欢乐的情感。

赵金华曾给我讲起一件他一生都不会忘记的经历。那是1952年12月15日黎明时分,他和朱长安、冯建芳等人坐在隧道内等候掌子面放炮。一百多米远的爆破区炮声没有响几下,坐在他俩中间的朱长安突然一头栽在地上一声不吭,他和冯建芳连忙把朱长安拉起来,发现鲜血正从他撕裂的脸部正在向外涌。赵金华忙摘下口罩捂在他的伤口上。

过了一会儿,背送朱长安的战友回来告诉正忙于施工的赵金华,“朱长安受伤很重,现送团部卫生队”,并转告朱长安话“刚放完炮,烟尘很大,没有口罩不行,现在他的口罩可能用不上啦,别嫌脏戴上”。在浑暗的灯光下,他便接过朱长安的口罩戴上。

黑水河高架桥

天亮了,在回连队驻地的山坡上,有位战友发现赵金华脸上到处是血迹,忙问是否也受了伤。几番检查后才发现血迹来源于朱长安捎来的口罩。赵金华深情的讲道:“朱长安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惦记着是用我的口罩捂住了他的伤口,又托人把他的口罩捎给我戴,这里面战友之间的情感是多么的深厚。”当时,掌子面浓烈的苦涩硝胺炸药味也竟然使他没有闻出口罩上鲜血的腥味。

同大自然搏斗,难免会受到伤害,因此连队每天总有几个人在家休息。但是,这些伤病员绝对不会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干,只要能爬起来,他们总是抽空整理内务或提前把水烧热,给每位战友的脸盆都打上水,甚至也会在牙刷上挤上牙膏,等候大家。每位战友都自觉或不自觉地为别人默默奉献着自己的真情,在克服困难、战胜艰苦的道路上,共同品味着人生的真谛。何西生曾不止一次的告诉我:“他不想也不愿再回三线驻地,但却非常留恋三线时期的每一位战友,尤其怀念当时人与人之间的那种纯真情谊。”

功业:壮若山河

在下山途中,我们几人搀扶着王建斌女士走在泥泞的山道上。她深情的说:“我真没想到你们男子学兵连的生活条件是如此的艰苦,四周全是大山,光每天上下班所必须的上下山,就让人心惊胆战,我无法想象你们是如何度过那段艰难的岁月。”

坐落在半山腰昔日红旗招展、人流穿梭的工地,如今也变得冷冷清清。铁道旁,几只山羊在悠闲地啃着青草。月河隧道出口旁原一条一米深小溪,如今已被洪水冲刷成五米深的河沟。用开挖隧道石碴垫出的一块开阔地上的小麦长势喜人,也有一部分石碴被洪水冲下山沟,以致在汉江中形成了一片河滩。原先通向汉江边的公路便道早已无影无踪。只有一根根排列整齐的枕木和两条平行向前的铁轨静静的躺在那里,这就是我们用青春和血汗浇铸出连接川、渝、鄂、陕四省市的襄渝线铁路。

襄渝线铁路全长917公里,1970年开工,1973年筑成。全线共有桥梁716座,隧道405孔,隧道总长度271公里,桥、隧占线路总长45%。陕西境内虽然仅有263公里,占不到全线的三分之一,但此区间,桥隧长度却占线路总长度80%以上,是一条名副其实的地下通道和空中走廊。

截止今日国内还没有任何一条线路桥隧比例突破此区间这么高的记录。为了搬掉这些拦路虎,当时陕西境内集中了铁道兵五个师(注:全线为七个师),有40多万民工和西安等城市3万多学生汇聚这里进行大会战。加之当时“阳安线”修筑的30多万民工,此期间,陕西省南部的秦巴山区汇聚了近百万人。两条铁路修筑所需的建筑材料,机械设备以及人员给养等问题,在当时条件下其难度是可想而知的。因此,在筑路期间我们遇到的艰难和生活上的困苦,也在预料情理之中。有失有得,失之东隅,得之桑榆。难忘的三线生活经历,现在却成为我们一生用之不竭的宝贵财富。

审视历史,回忆青春,望着满载着旧日梦想的山峰,望着满载着旧日喜或悲眼泪向东流淌的江水,恍惚间就已几十年光阴星移斗转。当初我们从城市来到这里是在春暖花开的季节,今日“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日何时照我还”。

回忆滚烫的历史,虽夹杂着不少的苦涩和痛苦,但筹划下次何时再来的打算又涌上心头,相信每个人都会有同样的冲动和期望。房间需要经常打扫,人们需要每天洗脸。在市场经济条件下,生活在灯红酒绿的都市中,人们能否以平静之心对待名利,少一点浮糙,多一点思考,冷静的面对现实。作为一个中年人,三线是我们成长的摇篮是我们第二个家。常回家看看,回家补充营养,调整身心,让每一次的再离去都能够重塑一个精神饱满的自我。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二稿
二〇〇〇年六月修补
二〇一〇年九月INXIAN编发

附录:三线学兵死难名单

1.丁萍(女)2.马振华3.马鸿燕(女)4.马景超5.马根牛6.马有义7.牛连庆8.王涛9.王天运10.王业志11.王长生12.王庆恩13.王利生14.王治军15.王英杰16.王洪彦17.王惠茹(女)18.白龙19.史文华20.付西川21.卢西安22.石建国23.司国勤24.刘方25.刘运良26.刘松岐27.刘杭生28.刘汉池29.任正胡30.任西广31.任振营32.安彦斌33.闫新民34.李新35.李小兵36.李全生37.李百文38.李苏生39.李宝同40.李宝安41.李群弟42.吴南43.吴开健44.吴利新45.辛毅佳46.杜立新47.杜新民48.宋安民49.宋宪宽50.陈长生51.陈西北52.陈永茂53.陈宝玉54.陈风阁55.肖梅英(女)56.张小卫57.张三元58.张文广59.张庆茂60.张世明61.张学勇62.张志根63.张宝会64.张冠军65.张重学66.张新民67.张察理68.张秦川69.宗子林70.郑熙71.郑印海72.郑毓明73.郑宪法74.武冬雨75.武会鹿76.周银达77.赵小毛78.赵晓甫79.赵本华80.赵树茂81.郭庆生82.郭建生83.郭铁军84.姜为民85.姜宝记86.段金邦87.信景尧88.贾西京89.高山源90.柴永安91.翁西民92.钱龙93.袁建民94.常宝珠(女)95.梅小明96.曹建国97.曹和平98.黄永昌99.黄秀英(女)100.黄殿福101.谢珩102.冯治安103.谢民主104.龚爱英(女)105.韩小平106.韩立志107.彭大新108.董永善109.温作平110.程志强111.苏宝良112.蒋宝强113.黑水牛(鲁西安)114.翟广武115.鞠广安116.魏建忠117.童建民118.付长富119.王淑清(女)120.刘德成121.付如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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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鸣谢]《三线学生连之家》、《襄渝往事》、《百年潮:陕西三线建设回顾》,《维基百科·三线建设条目&襄渝铁路条目》,配图取自《三线学兵连与18个烧饼的回忆》,视频来源CCTV,相关网站:三线战友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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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Replies to “淹没在秦巴深处的青春时光

  1. 每期重磅阅读都没让我失望。
    三线建设总体来说是一个大悲剧,是毛泽东怕受苏联欺负的心理阴影。
    但是三线建设给陕西确实留下了点东西。
    是非各半吧?

  2. 这个文章不见反思,只有毛泽东时期的“革命浪漫主义”情怀,我不是很喜欢,我认为这是一个为毛泽东招魂的大毒草。

  3. 一九五0年中国人民解放军十九兵团和陕西军区于参加解放大西北诸战役之后,为响应毛泽东同志“人民军队参加国家经济建设”号召,从事大西北交通咽喉–西北铁路宝鸡到天水段艰巨的修建工程。 为悼念在筑路中光荣牺牲的烈士,一九五二年,宝鸡市政府和十九兵团修建纪念碑,彭德怀为纪念碑题词。

  4. 我家就是旬阳的,劈山修路随处可见,在悬崖间修的路现在还在用着

  5. 咳,我记得80年代的时候,西安修黑河,我也还是初中生,但水渠经过我们学校的时候,我们也被组织去义务劳动了,不过干活的主力是解放军。当时我们都很兴奋,没觉得什么,不过也听说有人在义务劳动中受伤了,当然是重伤,小伤就没什么说的了。

  6. 为祖国牺牲的生命是有价值的!我说不!不管什么生命都是珍贵的!如果祖国珍惜你的生命你的生命就更有价值! 被毛贼忽悠的可怜的一代人!

  7. 新中国物资如此匮乏何以能飞速建设发展?不需要经济,只是靠信仰,父辈付出几代人的血汗,是真正的血汗。

  8. 都是16、7岁的孩子,特别辛苦,干活是拼命,我父亲他们连就牺牲了好几个同学。

  9. 三线建设完全违背了企业、市场、经济的发展规律,高成本、高投入、低回报,是社会主义的典型失败案例。
    这个文章,请大家注意不要被弥漫的“革命浪漫主义”情调迷惑。

  10. “宁死十个民工,不死一个军人,宁死十个军人,不死一个学生”

    死谁都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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