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物代表了中国电影发展的方向

@ 十二月 8, 2010

原文首发于《乔樑》,原标题《小人物成就经典》,作者“鄙人乔”为体坛回眸专栏负责人,您可能想不到,他的影评也可以写这么帅吧?】

美国有一部电影叫《低俗小说》,当年以800万美元的成本席卷全球2亿美元的票房,不仅如此,至今16年来一直雄踞IMDB排行榜前五位,票房口碑双赢,成就一段影坛神话。中国有部电影的经历类似于《低俗小说》,那就是尔冬升执导的《新不了情》。

《新不了情》以患病的阿敏为核心,细腻地刻画了亲情、友情、爱情,烘托出朋友在困难之中相互鼓励帮助的感动,尤其是影片最后一句台词:“如果人生最坏只是死亡,生命中怎会有面对不了的困难?”至今让人回味无穷。这部区区几百万成本的电影却赢得了3000万票房,成为香港开埠以来最卖座的文艺片,并且在第13届电影金像奖上囊括七项大奖,也一举奠定尔冬升的地位。

尔冬升经典作品《新不了情》

尔冬升的电影向来颇受好评,因为他总是将镜头捕捉到社会最底层的人物或是最现实的话题上,用小人物的平凡故事展现人间冷暖。譬如他的导演处女作《癫佬正传》,就是将镜头定格在精神病患者身上,以专门负责精神病患者重生和康复问题的徐sir的牺牲,呼唤社会上的人来关怀这些患者,与美国的《费城》一样,非常具有社会影响力。

尔冬升的电影思想便是从小人物的角度出发,去观察社会的变革和发展,直击社会热点。换句话说,他就是用小人物成就经典,而这,应该是中国电影未来的发展方向。

当商业披着华丽的霓裳驾临到电影事业后,各国电影都丢了本该拥有的魂。中国电影为了跟国际接轨,无数大导演争相逐鹿拍摄大片,可最后大多数成为一盘散沙,一出悲剧,胜利的只是凤毛麟角。

与《新不了情》相比,陈可辛执导的《投名状》极具讽刺意义。2.9亿的成本,最终只赚来2亿票房,从经济角度讲,这部电影失败了。

《投名状》的魂在于“兄弟不可靠”,但是,《投名状》翻拍自1973的电影《刺马》,除了主角名字有所改变,其它一概相同,也就是说,“兄弟不可靠”这个思想不出自于陈可辛,如果追根溯源,那得追到“清末四大奇案”去。所以,从文艺角度讲,这部电影还是失败的。

《投名状》的成本高在于演员的片酬和片中气势恢宏的场面,只可惜这些皆为电影的包装,做得再好也只是安徒生笔下的皇帝的新装,其实什么也没穿。

一改风格拍大片的陈可辛毫无疑问成为了跟风的牺牲品,而跟陈可辛一样拍大片的冯小刚却站上了胜利的关卡。《唐山大地震》成本1.2亿,票房却高达6.6亿,这在中国电影史上恐怕是史无前例的。那么同样归为大片,这成绩背后的巨大反差是什么呢?

归根结底,《唐山大地震》讲述的是情。“电影来源于生活”,冯小刚在取材上很漂亮地诠释了这一点。唐山大地震作为中国人无法抹去的伤痛,拍一部电影纪念这样沉痛的日子无可厚非,至于电影中的事情在唐山大地震里是否真有,这都无所谓,因为“电影又高于生活”,冯小刚在处理上又很漂亮地诠释了这一点。

如此一来,电影的精髓展露无遗,这世界上难道还有比亲情更至上的东西吗?再加之亲情流露最易让人感动,也最易让人共鸣,更最易让人铭记。1983年的《搭错车》,1988年的《妈妈再爱我一次》,1989年的《阿郎的故事》作为刻画亲情的成功范例,无一没有达到以上三种“易让人”的境界,最终都成为中国电影的经典。《唐山大地震》自然而然可以尾随其后。

因此,冯小刚深受百姓爱戴合情合理,因为冯小刚总能准确找到百姓的笑点和泪线,要么拍一部诸如《非诚勿扰》的贺岁片逗得大家前俯后仰,要么拍一部诸如《唐山大地震》的温情戏感动得大家稀里哗啦。这是导演的功力,同时也是中国电影的亮点。

如今的中国电影逐渐丧失吸引力,每年大量的新片层出不穷,可是电影的情节千篇一律。观众们每每抱着巨大的期望前去影院观看,心灰意冷地出来已是家常便饭。可见,中国电影的导演们遇到了有史以来的瓶颈。导演们缺少创意是最关键的原因,似乎都已经江郎才尽,黔驴技穷了,好像可以拍的都拍了。

譬如陈凯歌,《霸王别姬》把他推向了巅峰,可是之后的电影都逃不脱《霸王别姬》的影子,《风月》也好,《梅兰芳》也罢,其实类型大相径庭,然而拍出来的成效上竟然殊途同归,这叫观众如何是好?

中国导演不需要像克里斯托弗·诺兰那样,十年磨一剑,构想出《盗梦空间》这样的天马行空的奇异画卷。首先,花十年时间塑造一部经典,于时间成本于经济成本,这都是不划算的。再次,中国电影也没有那般高科技技术。

贾樟柯曾经说过:“当我看完侯孝贤导演的《风柜来的人》后,我才恍然大悟,原来电影可以这么拍。”贾樟柯所言极是,他所说的“原来电影可以这么拍”就是指可以尽拍自己身边发生的真人真事,组合在一起即为电影。贾樟柯说《风柜来的人》中很多情节都在他自己身边发生过,他深受侯孝贤的影响。所以,中国导演不需要学克里斯托弗·诺兰,要学就学侯孝贤,抓捕生活。

在抓捕生活上,女导演们细腻得更多,许鞍华和张婉婷就是典型的例子。

看许鞍华的电影有种在看邻里之间每天家长里短一般,清新自然,聒噪中又带着和睦,嘈杂中却寻求到一份静谧。《天水围的日与夜》镌刻着明显的许鞍华式风格,将近90分钟的胶卷,没有任何跌宕起伏的剧情,却是丝丝入扣,由表及里,深入人心,仿佛一段美妙的音乐余音绕梁,静静地思考着人间有善的哲学问题,恍然间如同“亚圣”孟子在世,反复吟诵着“人性本善”。

看张婉婷的电影有种在浪漫的美景中追寻着目标的感觉,沿途的风景给予着追寻的力量,在追寻的路途上渐渐感受到“春花秋月等闲度,美眷如花,流年似水”。今年上半年上映的《岁月神偷》,在柏林电影节展映结束后,全场观众起立鼓掌五分钟之久,得奖自然不在话下,导演虽写着罗启锐的名字,但其实电影的台词都出自于张婉婷的笔下。

许鞍华更像是任盈盈,霸气十足而不失温情;张婉婷更像是王语嫣,冷若冰霜而一片痴情。不过,她们俩的电影思想是一致的,用小人物的故事展现大千世界的花红柳绿,用小人物的故事反映“人间自有真情在,宜将存心报春晖”的灵魂。

任盈盈和王语嫣都出自于金庸笔下,如果说许鞍华是任盈盈,张婉婷是王语嫣,那么方育平就是金庸了。

方育平经常深入到香港社会生活的各个角落去观察生活,因此无论是他的电影题材都来自生活,并着眼于揭示社会基层普通人的生活和命运,活脱脱一“香港的侯孝贤”。方育平执导的影片《父子情》和《半边人》充满诚意、感人肺腑,先后获得第一、第三届香港金像奖的最佳影片,最佳导演等多项奖,并多次参加英、美、德、法、印度等国际电影节的影展。而方育平的电影精髓也影响了其后的一批导演,许鞍华、张婉婷皆继承了这样的精髓,都深受观众欢迎。

中国电影越来越迷失在“重庆森林”中,如果再找不回中国电影过去经久不衰的魂,那么中国电影恐怕会像王家卫的《阿飞正传》里所说的那只没有脚的鸟一样,“它的一生只能在天上飞来飞去,飞累了就在风里睡觉,一辈子只能落地一次,那就是它死的时候。”

我不知道我所言的诸如方育平、许鞍华、张婉婷、尔冬升、冯小刚,以及侯孝贤,他们所表现的思想,小人物成就经典,是不是中国电影应该有的魂。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现在的中国电影很少能展现出这样的魂,这与导演追名逐利有莫大的关系。当然,如果导演们能够用心去构思一部电影,拍摄一部电影,继承以上大师们的这种“小人物平凡故事铸经典”的思想,那么,它就不再是思想,而是中国电影的思潮。

——到那时,中国电影早已不是复苏,而是重生,繁荣。


尔冬升经典作品《新不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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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个 群众围观在“小人物代表了中国电影发展的方向”旁边

  1. 钟楼夜行人 说:

    不说不知道,鄙人乔同学还真是挺有才华的。

  2. @dadachong 说:

    喜欢这样的文风…

  3. Gokker 说:

    半年没来,变化好大。这个新人有前途!

    谢谢您的赞赏,鄙人会继续努力!

  4. 胡铁花 说:

    welcome back.

  5. 胡铁花 说:

    低俗小说不错,这部电影的胶片就算让我来重剪,仍然是经典。

  6. ABrush 说:

    陈凯歌的片儿就觉得梅兰芳还行

  7. 布农铃 说:

    6L显然不足25

  8. 百富烤霸 说:

    陈馒头最好的片子是《霸王别姬》,绝唱了。

    论成就,《霸王别姬》当之无愧是陈凯歌最好的片子。
    当然,更经典的是张国荣的程蝶衣,无人可以超越。

  9. 胡铁花 说:

    作为喜剧片,我觉得《无极》也成,尤其是满神的造型,活活哈哈。

  10. 山南水北 说:

    阿郎的故事,看过不下二十回,每看必哭

    《阿郎的故事》是发哥,是杜琪峰,也是父子情电影的经典传神之作。
    鄙人给您再推荐几部经典的父子情电影,有时间可以欣赏欣赏:
    张国荣主演的《流星语》、方育平导演的《父子情》、汤姆汉克斯主演的《毁灭之路》

  11. 多多 说:

    楼主体育电影写的都蛮好,不知道还会不会又第三个惊喜出现,期待。
    小人物就在你我的身边,那些内心的柔软面在现实生活中难以体现,有些不得不寄托于文字和影像。真诚细致能触动人心或者有十足创造力(非科幻片)的片子越来越少了。

    同意您的观点,科幻片也很难有可以媲美《第五元素》的作品了。
    至于您说的“第三个惊喜”,鄙人会努力创造出来,呵呵!

  12. 山南水北 说:

    小人物的故事,其实不仅仅是边缘人,但是边缘人这个群像太多出现在第六代镜头下,反而脱离了主流的审美难以认同成了小众的消费,贾章坷早期大概就是这样吧。每一个人就是一个世界,把这个世界表现出来就足够完美。

  13. @dadachong 说:

    多多这个ID,让我想起《天堂电影院》

  14. 萨桑 说:

    哥们儿帮我写个作业吧……用后现代主义分析周星驰电影,就800字儿就OK了。

  15. 柳五 说:

    文章很好。不过,冯小刚的《甲方乙方》等片子确实不错,到《非诚勿扰》就有点不知所云了吧?再说到《唐山大地震》,票房不是唯一但确实是重要的考量指标,只是因为迎合了某些物体对天灾人祸的处理思路,所以当时不少公仆部门和事业单位拿纳税人的钱包场,而且一段时间内别的城市不知如何,西安各大院线其他影片几乎不再上映,这样的票房还是稍有水分的。

  16. 海盗电台 说:

    为了票房,中国的制片人太三俗。 让个什么周杰伦之类的来拯救票房。我不幸在电视上了看半部周董和林志玲演的什么《刺陵》,天啊,我的心都要碎了!

    跟鄙人相比,您还算幸运。《刺陵》整部在下都看了,实在浪费时间,跟《三枪》有一比。

  17. whale 说:

    提到侯孝贤,不得不提小津安二郎。小津安二郎的电影亦是选择小人物。他的电影画面和情节虽波澜不惊,却值得反复回味。

  18. 和谐党-韩三平 说:

    楼主请你点评一下我出品的见过大爷

  19. momo 说:

    冯小刚用唐山大地震的题材拍成商业片赚银子!无耻!

  20. momo 说:

    杨德昌的《一一》最出色。

  21. 老蘇 说:

    老港片其实都不错
    说到袁咏仪与刘青云这对痴男怨女组合
    再推荐一部《山水有相逢》
    属于看几遍,内牛几遍的老鼻子经典港式喜剧

    有一段时间感觉再看刘青云
    无论是从《神探》里他跟冷艳女郎林熙蕾配
    还是生活中的太太郭蔼明相牵
    都没印象中与袁的那么搭~··
    貌似这样的爷们就该找这样的妞
    才对

  22. 完美夏天 说:

    哈哈,乔兄也是影迷啊,《天水围》我也非常喜欢,是我印象中第一部真实地讲述香港普通市民生活的电影,往常的香港电影都滥于包装和噱头,久之让人颇感厌倦,《天水围》带来了一种更纯粹和质朴的感情,我觉得甚是珍贵~~~

    希望以后能多看到乔兄的影评啊,当然,体坛评论也不能落下,呵呵~

    呵呵,是啊,我是个影迷。我给兄弟推荐一部真实地讲述香港普通市民生活的电影,也是许鞍华导演的,叫《女人四十》。
    这部电影和《新不了情》是香港金像奖上成就最高的两部电影,并驾齐驱。
    许鞍华还有一部《男人四十》,也不错,不过逊色于《女人四十》。

  23. 胡铁花 说:

    我突然发觉,香港回归后,除了无间道第一部外,我再也没有认真的看过一部港片了。(认真的意思就是不快进……)
    我怀念90年代中期的银河印象,一遍一遍的看游氏双雄的电影都不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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