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人生路(四):红卫兵爷爷

@ 一月 28, 2011

【本文为王磊老师的自述体回忆录,作者授权INXIAN连载,请勿转载,如需刊用,请联系作者本人。】

(四)

形势的变化出乎我们的意料。6月2日,《人民日报》发表了北大聂元梓等七人的一张大字报,并加了评论,于是一场轰轰烈烈延续十年之久的文化大革命开始了。这场大动乱,对国家、人民造成的灾难极为深重,对我个人而言,不仅失去了10年最宝贵的青春时光,而且直接导致了婚姻悲剧,让我精神上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6月3日,我们中文系66级2班的田少华等同学贴了一张质问校党委的大字报,揭开了陕西师大学生造反的序幕。

6月4日,学校组织的反击大字报贴满食堂。

6月5日,西北局联络组支持2班学生贴出新的造反大字报。

学校里两派对峙的火药味越来越浓,这之后,在中央文革小组的支持下,学校里以及全国学生的造反运动声势越来越大,校内先后成立了文革筹委会和文革临委会两大群众组织。

临委会里党员多、学生干部多,思想要保守一些,没有筹委会那么大胆,敢冲敢打,被称为保皇派,我参加了临委会,对造反派的许多做法看不惯,对毛泽东发动的文化革命不理解,跟不上当时的形势。按中央文革和国务院的安排,全国大学生分批到北京参观,进行革命串联。陕西师大的学生10月7日乘西安到北京的学生专列,前往首都。

这是我第一次到北京,而且是免费的。在北京呆了10天左右,去北大、清华看大字报,也去游览了颐和园、动物园、天文馆,看了革命历史博物馆和军事博物馆。除了颐和园的门票花了两角,动物园一角五分,天文馆五分,其他都是免费的。

当时学生都加入了各种红卫兵,戴着红袖章,到哪儿都受到优待,干部群众都不敢得罪,白吃白喝白住,招待不周,就造反大闹,抓住当权干部开批斗会,所以人们背后称学生为“红卫兵爷爷”。我没等上毛主席的接见,回西安去了。我刚回去,就听到10月18日毛主席接见了百万红卫兵的消息,觉得失去了见伟大领袖的机会,非常懊悔。

11月,我们在全国红卫兵步行串联的大潮中,也组织了几个人,买了裹腿、背带、帆布挂包,准备向南方进发。先坐汽车翻过秦岭到宁陕,然后开始步行,经安康的石泉到四川的万源、达县,到重庆后参观了白公馆、渣滓洞等,感受到了山城冬季的大雾。继续南下,到贵州遵义。我们到贵阳呆的时间较长,去贵阳第一卷烟厂参加劳动,了解了卷烟生产的全过程。

红卫兵的青春
红色岁月(via:天极网)

后来“一月革命”发生,全国各地造反派向走资派夺权,形势急剧变化,我们离开贵阳,向东南前进,经贵州省的凯里、黎平到湖南道县,再南下到桂林,游览桂林山水后坐火车返回西安。回到学校,临委会已垮,筹委会夺了权。我被班上的造反派同学挂牌示众,胸前的纸牌陕北写着“铁杆保皇派”几个字,在食堂和宿舍的路口站了一个多小时。经历文革半年多,批斗、游街、示众的事已习以为常,我见过西北局书记刘澜涛被大会批斗的场面,学校的领导更不用说,经受了无数次的折磨、凌辱,我这么一个小人物还怕什么。

3月以后,校革委会成立,权利的更替已完成,普通学生的革命热情迅速衰减,大部分成了逍遥派,整天无所事事。夏季开始,我们的日常生活可以用“32111”概括,即每天吃三顿饭,睡两次觉,上午、下午、晚上各游一次泳,其他时间打扑克。

有一个月,我和其他学生一样,天天晚上打到三四点钟,然后睡到十点才起,下午睡起来继续打,除了吃饭、游泳和睡觉时间,整天唯一的事情就是打扑克,一下子对打扑克倒了胃口,后来一辈子不想打扑克,见别人打扑克、玩麻将也心烦,对这种无聊的生活都厌烦了,毕业班强烈要求走上工作岗位。

1967年9月,中央下文件,66届学生开始分配,并从当月开始发工资。我们开始过上领工资的生活,每月按见习工资发48.5元。我从领工资的第一月起,开始给家里寄钱,因为我知道家里极为困难,每月给家寄20元钱,我自己留28.5元。

年底开始分配,根据方案,我报名去新疆。因为造反派掌权,我们这些当过保皇派的人肯定去不了条件好的地方,新疆是个合适的选择。12月以后,班上同学陆续去报到了,新疆和省内一些地方因具体单位没落实,还不能走,一时没有动静,我就回了清涧老家。

68年3月,学校有消息来,叫我回去,新疆的具体方案已落实,马上报到。回校后我知道,我班上去新疆的几个同学已确定单位我被分派到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的阿图什二中。在维族地区,一般一中是民族学校,二中是汉族学校。阿图什是州政府所在地。这个州不大,只管四个县。我们去新疆的几个同学四月初动身,西安已经很暖和了。做了三天两夜火车,到乌鲁木齐,却大雪纷飞,冻得人受不了。从乌鲁木齐做了五天骑车到阿克苏,再坐两天汽车到了阿图什。我计算了一下,从西安到阿图什,火车汽车坐了十天,行程8000里,使人想起了岳飞的名句“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满腔热情从内地到了南疆,结果却非常令人不愉快。州政府的民政局长宣布,我被分到了乌恰县小学。这个民政局长满脸横肉,和胡屠户的形象差不多,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我问原计划明明是阿图什二中,为什么变成小学,他和回答说是工作需要,而且毫无商量的余地。我不愿去小学,对他们随意更改发给学校的分配计划不能接受,对局长的蛮横态度也很不满。经过了文化革命的我,多少也受了些造反派的影响,对当权者不迷信,也不愿盲目服从,任人支配。

我给民政局交了报到证,填了一张干部登记表,户口、粮食关系自己拿着,没有交。这两张纸在当时可是关系重大,一旦交出去,就完全失去了自由和主动。我决定去乌鲁木齐的自治区分配办公室反映意见。搭了顺车赶到乌鲁木齐,接待者让我服从地方政府安排,无功而返。而那位民政局长因为我胆敢去告状,非常恼火,要惩罚我,让我去农场劳动锻炼一月,并说对我这样出身不好的人必须严格要求,加强思想改造。

显然,得罪了这个土皇帝,我在这里没有好日子过了。于是下了决心反抗到底,我到了喀什师专,那里有一位陕西师大调过去支援边疆的老师,叫周长鼎,给我们上过文艺理论,和我关系不错。在喀什呆了一月,考虑何去何从,最后决定返回学校,争取重新分配。8月,我从喀什搭顺车越天山到了乌鲁木齐,又向同学借了点钱,坐火车返回西安。4月去新疆,8月离开,前后呆了四个月。虽然工作安排不顺利,但借此机会,对新疆的自然景色、民俗风情有了一定了解,留下了难忘的印象。

新疆是个美丽、神奇的地方,有雪山、戈壁、沙漠、绿洲,能让人充分领略大自然的雄浑、博大之美。我刚到新疆最感新奇的是时差和公制。喀什的夏天,北京时间晚10点,这里太阳还没落,比北京的天黑时间差两小时多。原来当地报时用乌鲁木齐时间,文革说这是对抗中央,改成北京时间。另外就是度量衡用公制,粮票是50克、100克等。到饭馆吃饭,一问吃多少克,脑子反应不过来。在内地习惯了一两二两、半斤一斤的说法,换成公制,得计算半天。比如想吃四两,就推算一两是50克,四两是200克,然后告诉服务员吃200克。现在看来,他们已经提前与国际接轨了。

漫画红卫兵
红色年代(via:百度空间)

此生没能在新疆工作一段,也是遗憾。

8月返校,说明原委,要求重分,迟迟不能解决。一直到9月底,毕业分配领导小组才通知我去陕北定边工作。我准备了一下,国庆过后动身,经兰州、银川,辗转到定边,10月7日去县革委会文教组报到。县上决定新分来的大学生一律下基层,我被分到局长的家乡——姬塬公社,在戴帽中学工作。姬塬距县城180里,3000多人口,曾是区政府所在地。

姬塬小学戴了帽,成了姬塬中学,和小学仍在一起。这所学校先后有陕西师大、西安外院、西北农学院分来的四个大学生,姬塬地段医院有西安医学院、上海医学院、北京医科大分来的,广播放大站有西安交大的学生,这些人成了山区里的知识分子小群体,经常在一起吃饭、聚谈,交流信息。我在这里工作了四年,把初一学生带到了高一,师生间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1972年初,我被调到定边县教育革命办公室,简称“教办”,就是后来的县教研室。

就是在姬塬工作期间,有了第一次不幸的婚姻生活…(待续)

前篇回顾:风雨人生路()、()、()

相关:
城南旧事
让鸟自由地寻找快乐去吧
我活着就是为了来种地的
纪念中越战争30周年
春节靠什么统治了13亿中国人

[]:因文章较长,编辑疏漏,文章中可能还有错字没被挑出,欢迎各位给挑挑错。


5个 群众围观在“风雨人生路(四):红卫兵爷爷”旁边

  1. 俊俏俏 说:

    当年当红卫兵的那批人现在都掌权了,这批人经过文革的洗礼,却没被清算,都成了当权派。

  2. 说:

    图不和谐,可以撤了

  3. 百富烤霸 说:

    老子愤怒了!!!老子要怒吼!!!还我e报!!!!

  4. 抓包专家 说:

    等第五集

  5. 百富烤霸 说:

    第五集已经出来了。

注意:评论也是“话语权”,请用好每个行使权利的机会。

为防止“网评员”污染,您需要获得帐户注册邀请之后方可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