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纪事之:婆的谣曲

@ 二月 23, 2011

原文首发于《芳草满径》,感谢作者“黄开林”的回忆分享。上期回顾《童年纪事之:撵电影》】

打我记事起,婆就是快六十岁的人了,眼不花发不白口齿脆崩。她口碑极好,是远近闻名的贤德之人。大字虽然不识一个,在我的心目中却是满腹经纶,出口成章,多是之乎者也四书五经,最让人佩服的是那惊人的记忆力和脱口而出的谣曲儿。比如我们不小心重重地摔了一跤,头上起个大包,一边哭一边就朝她怀里扑。婆一边揉那挨都挨不得的疙瘩一边念叨:“疙瘩疙瘩散散,莫叫婆婆看见。婆婆看了哪门的?婆娘娃子打了的。”也怪,经这一揉一念,疼痛似乎就轻了许多。

弟弟不知啥时染上了瘌痢头,东一绺西一撮的头发一长总得要人剃,请张三,张三推辞,请李四,李四摇头,婆只好买了工具亲自操刀。别人不愿干,弟弟更不愿意剃,每次都是血淋淋的惨不忍睹。婆就打谜子让弟弟猜:“远看葫芦瓢,近看石灰窑。想拿来舀水,上头又长些猪毛。”弟弟虽然猜不到,脑子一走神就不自觉地走到婆跟前。一刀下去,弟弟就大喊大叫。婆一边剃一边念叨:“癞子赖,偷米卖,半夜三更不回来。鸡子叫,狗子咬,癞子娃儿回来了。一炷香,一对蜡,保佑癞子长头发。不长少,不长多,刚刚长一后颈窝。”听着听着头就剃完了,说到精彩处,婆故意将声音拉长,一改岚河口音为本地的江南语,弟弟破涕为笑,一长串清鼻涕喷薄而出,婆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就朝远处甩,剃头刀不翼而飞,害得我在草丛中寻了半天。

童谣

那时没有电灯,连煤油都很紧张,夜里干活多是打黑摸,遇上一个大月亮,全家人都把要干的活搬到院坝中间。婆为了让我们安心帮忙做点啥,就许愿有好段子要说,一筛子苞谷都剥完了,还不见动静,就以怠工相要挟,婆只好念:“大月亮,小月亮,哥哥起来学篾匠,嫂嫂起来补裤裆。东一补,西一补,补了一个花屁股。”遇到下雪下雨的天气,就把我们带到门槛边上,她就着亮做针线活,等着我们帮忙穿针引线。针一穿上,她就顿挫分明地唱和:“下雨下雪,冻死老鳖。老鳖告状,告到和尚。和尚念经,念着先生。先生打卦,打着蛤蟆。蛤蟆浮水,浮着老鬼。”不知是真忘了还是故意卖关子,往往在关键处就再无下文了,过几天她又续上:“老鬼把门,把着大人。大人射箭,射着老万。老万卖酒,卖着黑狗。黑狗拉车,拉着你爹。你爹打板,打着你的屁股眼。”多是不雅收尾,但却赢得满堂彩。

婆的谣曲很多,可惜那时没有留个心眼,许多不是忘了就是记住了半边三块,那可是真正的艺术之根啊!那是让童心忘忧的保健食品。

相关
寻找老西安之:童年糗事
爆米花的记忆
从《二十四城记》里发现我的童年
学抽烟被娘打


4个 群众围观在“童年纪事之:婆的谣曲”旁边

  1. 匿名 说:

    久违的沙发 哈哈

  2. 山南水北 说:

    我姥姥不会唱童谣,就会给我唱信天游

  3. 丁霸槽 说:

    INxian 有没有兴趣把这些陕西特有的民谣、短语、一些有特色的说法收集一下,作为一个栏目每期发布?这些东西正在慢慢消失,太可惜了。

  4. 小动物 说:

    是啊 ,我小时候外婆唱过许多的童谣给我,可惜现在都不记得了 外婆也老了 但是童谣里的马兰花,那幽幽的清新的沾着泥土的香气,我永远不会忘记

注意:评论也是“话语权”,请用好每个行使权利的机会。

为防止“网评员”污染,您需要获得帐户注册邀请之后方可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