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永无止境的河

原文首发于《娃娃的空间》,感谢作者“娃娃”的分享,曾撰文《谁的民谣在路上》。】

21年前的今天,我爷爷去世。那时我上初一。

那天没有今天这样闷热,天下着蒙蒙的雨。从学校走回家,我用了4个小时。

大人们都很忙乱,顾不上操心这个孩子为什么这么晚还没有回家,在这四个小时里,一个13岁的孩子经历了她对死亡的恐惧,和在恐惧中的成长。

每个人的童年都是悠长悠长的,好像比一辈子都长。时间总是扮演着虎头蛇尾的角色,前面如此隆重,30岁之后就是飞流直下三千尺,记住的,都是小时候的老人、老事、老院子。

与爷爷奶奶的合影
1985年春节与爷爷奶奶的合影,其时他们均为71岁

我与爷爷奶奶生活的那些年里,他们穿的千层底布鞋、灰白的褂子,还有老躺椅,与新的时代,隔着千山万水。

从我生下来起,见到的、陪伴我的,就是奶奶那张铺满皱纹的脸,和爷爷躺在躺椅上的闭目养神。他们理所应当地与我在一起。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变化。

1990年的那个四月,那个下雨的日子,在我从学校一步一步踢着石子儿走回家的四个小时里,除了对死亡恐惧,我还不明白未来意味着什么。

之后,我与奶奶在老院子又生活了9年。院子后窗对着的是东大街,这个城市最繁华的街道,每次哪家新店开业,都有鼓号队的捧场奏乐。我奶奶常扒着窗户看,然后慌忙地问我:“咋了?是不是游行呢?”

她在这个世纪到来之前的1999年秋天死去。她死去的那天上午,我去超市买东西,站在人稠广众的超市门口,觉得刚走出的那个院子,从此将淡出,我那个已经断气还躺在床上的奶奶,是无论如何,活不到21世纪的。那是黑白照片的年代,只能存在相册里头的。

多年之后,我明白了一些事。人生是一条奔流的河,生活在你身边的人,只是在某一段与你相遇交汇,之后,又各奔东西。

大河滔滔,永无止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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