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纪事之:抠荸荠

原文首发于《芳草满径》,感谢作者“黄开林”的原创分享。作者曾撰文《童年纪事之:哑巴女囔巴儿》】

我们老家草鞋垭人称荸荠为“不角儿”,长在岭子上的池塘里。塘很深,每次差不多淹到脖颈处,最深处一直也没探着底,骚泥巴乌黑乌黑像打湿的蓝卡其汗褂儿,跟村中几个漂亮女孩的瞳孔差不了多少。

春夏之际,荸荠物子(禾茎)从很深很深的污泥中冒出来,在水中打着诱人的旗语。盈盈一池水,茎茎绿丝条,文竹一样中空有节,捏一下毕叭作声,很像收音机上的拉竿天线,泥中上演的精彩剧目令我们难以捉摸。看不到,可以摸,脱了衣裤,脚踏软泥,小手顺着细茎慢慢下移,动作轻柔,腰背如弓,脸渐渐地就挨着了水面,岸上观看的小伙伴也不敢做声,稍不小心就会弄断“线路”,很像那时电影里的地下工作者对不上暗号,只好无功而返。顺利时,很快就会探到一个硬疙瘩,三个指头捏田螺一般捉将上来,在清水中三摆两摆,枣红色泛着光泽让伙伴们羡慕不已。为了炫耀,扬起手来挥舞,假装朝岸上的草丛扔去,如猫捉住了老鼠,把玩好一阵子才慢慢品味。

荸荠不仅色美,古色古香,形状也很特别,外围围着几道箍,顶部戴着尖尖帽,如小鸟的嘴,又似倒置的陀螺被谁抽了一鞭。扳掉芽尖,露出白色圆点,很像钉了铆钉的羊皮鼓。一口咬掉半边,岸上的人骂我们是天狗吃了月。甜而不腻,香而不艳,色香味一应俱全。荸荠也开花,很朴素,极小巧,一点也不张扬,像一杆红缨枪在竹林中隐现。

荸荠
荸荠

憨娃子说池塘是他们的,理由是与他家的菜园子搭界,每次得先探明他上山放牛了才敢去抠。有时为了讨好他,就将很小的或是乌黑变味的扔上岸,捎带着捉到的泥鳅、黄鳝都是他的囊中之物。他虽比我大两岁,但个头小,一下去就不见了眉眼,只好在岸上等嗟来之食。后来他看出蹊跷,就朝池中扔泥巴坨,溅我们一脸泥浆演非洲黑人可以不化妆。

有一次,我们说池中有一拳头大的东西,被什么绊着抠不上来,让他赶快去扛楼梯。他乐颠颠地真的去扛了来,朝水面上一放,顺着梯子爬过来坐收渔利。有了楼梯当扶手,我们就敢再越雷池半步。还真摸上来了,足有核桃大,可算是荸荠王了。憨娃子要,我们不给,爬上岸就朝河边跑。他也不管楼梯了,在后面一边喊一边追,我们知道他力气大,只好极不情愿地用牙一分为四。憨娃子虽饱了口福,回去却挨了一顿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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