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克》:缺失灵魂的重量

@ 八月 14, 2011

原文首发于《乔人麒的时空隧道》,感谢作者“乔人麒”的分享,曾著文《<周末同床>:欲望与理想的拉锯战》。本文有删节。注:有剧透,慎入!】

在电影杂志上看到《21克》的介绍,是很久以前的事。21克,据说这是人类灵魂的重量,因此一直念念不忘。

简单说,这是一个关于宗教、生命和救赎的故事。但电影真正说了什么,非要亲自去看不可,因为其中每一个镜头,每一句台词,甚至演员的每一个表情,都包含了多重的矛盾,都值得仔细咀嚼。

杰克是个交通肇事逃逸犯。我恨交通肇事逃逸犯。杰克也恨他自己。他十六岁时就进了监狱。他是个吸毒、酗酒、诈骗、偷窃的罪犯。但两年前他信了上帝。然而,上帝在他需要的时候没有帮他。没有给他在肇事现场留下来救那个受伤的女孩的力量。“我做了祂让我做的一切,我脱胎换骨,我把自己的生命都给了祂,而祂背弃了我。祂给了我那他妈的四驱卡车,让我可以执行他的旨意,去撞死那个男人和他的女儿们。”

最终他发现,他必须独自一人面对。他老婆说,家里需要你,你没有权利离开我们,我们这儿什么也没发生。监狱的人对他说,真正有罪的人被当作无罪释放,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他说,他是有罪的,那个杀人的事件发生在他的身上了,他不能逃避惩罚。

克里斯蒂发现生活还得继续,但是生活不只是继续而已。一开始她什么也不想干,不想起诉,不想追究谁是凶手,不想要人陪伴。她知道生活不可能回到原来的地方了。保罗,那个用她丈夫心脏活过来的人,要来帮助她。她发现在她痛苦的心中,还需要人安慰,怜悯,说话,爱。“我无法继续我的生活,我已经废了,你是谁,你从迈克尔那里得到了恩惠,你得到了他的心脏,你在他家里和他的老婆做爱,取代他的位置……”她不知道应该活在过去,还是活在现在。她不知道她对于爱的需要,是一种罪恶,还是一种力量。

她的内心在挣扎。“你不能靠近一个你刚认识的女人,对她说你喜欢她。你不能,你不能那样做。你不知道她正承受着痛苦,或是她的感受。”她需要再一次改变,“我们必须杀了他”,杀了他,良心也许会安稳,因为她已经使罪恶得惩,她的丈夫和孩子们在天国也会原谅她因孤独而对爱的需要。但是,没有人能够预言,这个方案是否真的能摆平她的生活,让她的内心从此不再痛苦。

保罗是这场事故的得益者。他先前的生活是在准停尸间度过。医生说他只有一个月的生命。那时候他在等死。但是他有了一颗新心脏,他开始重新看待他的生活,他不愿意女友自作主张生小孩,他怀疑女友爱他的动机,他不满意他的爱情生活。他先是想帮助克里斯蒂,后来却发现离不开她了。他被克里斯蒂的仇恨所打动,他决心帮助她杀了杰克。但是他的生活仍然是无法向往明天的生活。他的心脏移植并不成功,他的女友要生下孩子,并且要他决定是否去找她。他对克里斯蒂的爱,无法面对那一家原来亲密无间的照片。他无法下手杀了杰克。甚至在杰克直接找到他和克里斯蒂,要求他们杀了他时,他只能向自己开了枪。

生对他是如此不堪,他不可能再找一个频死的人的心脏来苟活人间。在他死后,克里斯蒂还怀上了他的骨血,克里斯蒂的毒瘾会不会使那个生下来的小孩成为畸形呢?

《21克》海报
《21克》海报

21克,
一小堆五分钱的硬币,
一只蜂鸟的重量,
一小块巧克力。
这21克到底有多重?

实际上,导演是把生的难题留给了克里斯蒂和杰克。克里斯蒂带着两重的悲哀和痛苦,第一次失去了丈夫和女儿,第二次失去了短暂的爱情,还将面临着一个可能的畸形儿。杰克背负着良心的沉重枷锁,他永远无法得到快乐了。他的妻子面临着一个废人一样的丈夫,他的孩子将带着心理问题、心理障碍和不安全感长大。阳光还会来临吗?我们不需要问这样的问题。生活得继续,生活会自己解决自己的问题,也可能质量高,也可能质量低,也可能无所谓质量了。

其实轻重也就在一念之间。我们既没有必要因为问题的沉重而搁置问题,也没有必要因为其沉重而心生绝望。放下沉重,我们还可以寻找一种可能的路径。在影片中,这个路径是上帝,“到教堂去,去相信上帝,读读圣经。是上帝给了我这辆车,是他赐予与收回一切”,这是杰克说给那个不良少年的话。

在一个普遍缺乏信仰的时代,我宁愿相信有上帝,或者说中国人的天,神,反正是高于我们的存在,它不一定是一种人格神,它不一定是某个固定的物,它是一种让我们的内心有宗教感的力量。我们得有一种敬畏,有一种恐惧,有一种爱,有一种相信,使我们从小我的执着中解放出来的东西,使我们增强勇气可以对抗我们的懦弱、自私、麻木、满不在乎的东西,使我们不再仇恨、有不忍人之心的东西,应该有,应该在,应该能,在偶尔的瞬间,照亮我们的生活。

我羡慕这样的场景:

  • 牧师说,“如果你们让自己的家庭偏离了上帝指引的道路,不让他们经常祷告,阅读上帝的话语,以及上帝的事迹,不把他们带入上帝之家,你们将给魔鬼打开大门,他将进入并摧毁你们的家庭”。
  • 众人唱道:“耶稣是我们的光明,耶稣是我们的希望,耶稣是我们的宽恕,耶稣是为我们止渴的甘露”。
  • 还有这样的歌声响起来,“我像河流一样平静,平静之河流淌于我的灵魂深处。我有一个爱之海,爱之海荡漾于我的灵魂深处。我有一个欢乐之泉,我有一个欢乐之泉,欢乐之泉喷涌于我的灵魂深处”。

有宗教的心是幸福的。它有是非的判断,有宽恕,有忏悔,有爱心。唯其如此,我们的生活可以不怕沉重。因为,这样的生活,有时候是沉重的,有时候是轻松的;有时候是悲哀的,有时候是欢乐的;有时候有风雨,有时候有阳光。

21克,有时轻,有时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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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个 群众围观在“《21克》:缺失灵魂的重量”旁边

  1. 洛阳以西 说:

    重于泰山,轻于鸿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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