辋川美遇

@ 八月 18, 2011

原文首发于《当下最美》,感谢作者“孔明”的原创分享。作者曾撰文《那一年高考》】

20年前暮春,与朋友滕恩昌游辋川。入得山去,贪恋那山的美色美韵,迟迟不肯离去。眼看着日近西边的峰峦,疾步回奔,眼睁睁看着最后一辆班车绝尘而去。埋怨山水也不能埋怨自己,谁叫这儿的山水这般迷人呢?我们走上辋川河滩,手拎了鞋,赤脚而行,就像两个无赖。脚极度困乏,腹中空空如也,索性坐在一汪碧波边,眼里却没有了碧波,只顾痴望河东岸村庄的袅袅炊烟。我俩都是蓝田人,都在县里上过学,坚信那村里一定有昔年老同学,可想到日落西山,也没有想起一个同学的名字。怎么办?怎么办?

忽然,河西岸的树林里闪出一个身影,一袭白,由远而近。看不清面容,我俩却不约而同断言:不是仙女,便是天使。恩昌说:“如果走近我们,肯定与我们有缘!”怪在她真就向我们走来,越近越怀疑是仙女下凡。我俩都看呆了。人已到跟前,胳膊窝夹着一个脸盆,盆里放了一堆红白的衣物。“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们正是“好逑”之年,目光的贪婪便不加掩饰。我正走神,恩昌惊呼:“西霞!”对方亦惊呼:“恩昌!”哈哈哈,还真是“有缘”了。

西霞姓杜,与恩昌是小学同学。两人上五年级的时候,西霞随父亲农转非,离开白鹿原,去了宝鸡市。参加高考,考到了武汉市一家卫校,毕业分回蓝田,供职于一家国营企业医院。这么说来,西霞是名副其实的白衣天使!

尾随白衣天使,我们很幸福;一路诗情画意,我们很轻浮。花朵在路边锦簇,分明显摆美丽;燕子在头上纷飞,莫非欢迎我们?偶尔遇见西霞的熟人,几乎人人热情有加。步入了树林,恍若步入了世外,蓊蓊郁郁的树林深隐了一个偌大的幽静院落。曲径通幽,通到一栋矮楼,入,于楼道尽头,一门鲜红的双喜字扑眼而来。我向恩昌耳语:“名花有主了!”

门开处,双人床占了多半个屋子,一个长沙发,一个木茶几,空间就只有了立足之地。恩昌眼睛四瞅,说是别有洞天。我笑道:“是洞房,不是洞天。”西霞忙着冲茶,又出去弄饭。吃了些啥记不得了,却记得西霞忙活回来,端起恩昌喝剩的茶水,一饮而尽。喝毕,才笑着道歉:“对不起,渴死我了。”我笑道:“嫉妒死我了!”恩昌急忙接住西霞的话:“没关系,说明我们亲密无间!”我打趣:“是两小无猜!”西霞笑得灿烂,邀我们去后山,说是那里才是“别有洞天”。

后山里的美不能形容,我们只是个啧啧不已,恨着这人间仙境不属于我们。西霞已脱了白大褂,着一件粉红色的连衣裙。绿荫,绿径,绿水,连天都有点发绿。我说:“所谓洞天福地,不过如此罢了!”西霞在绿里行走,裙子迎风,像旗子在飘,吸引得四只眼忍不住瞟瞄。我问西霞:“是风动呢,还是裙子在动呢?”西霞只管笑,恩昌说:“是心动吧?”我跑到前边去,立在风口,问:“风从哪里来?”恩昌说:“风从来处来。”眼盯着裙子,裙子飘得更欢。眼见一坡深草,一地黄花,三人立住。四面环山,恍惚与世隔绝。背靠山,山近;俯瞰山,山远。西霞问:“想不想等月亮出来?”我俩异口同声:“想啊!”头都扬起。山上是天,没有一丝云,却有了一几颗明亮的星。一日来,我们一直惊叹这天的蓝,这云的白。

我们就势坐下,不说话,眼巴巴望着山峦在日影里变成剪影。西霞说:“月快出来了!”手却指了西山,果然半个山坡比东边清晰了许多。那朦胧的亮色已逼近我们,西霞说:“快看!”只见东山的峰头,先是明色一闪,立即暴露了月的一抹亮白。渐渐地白圆,不像是月在升腾,倒像是山在下降。是真正的满月,大得出奇,也近得出奇,仿佛伸手就可以抚摸。我想起了李白的诗句:“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真想攀援上去,把月揽入怀里。

辋川
辋川 图片来自网络

西霞催促我们回去,我们却不肯挪动脚步。当下最美。这样的月,这样的山,这样的风,这样的时刻,都注释了一个“美”字。此情此景,都因为西霞而有了别样的生动。恋恋不舍,却不得不“舍”。我们走回头路,不说话,因为我们都在悉心倾听着天籁。蛐鸣,宿鸟偶尔啾啾,流水像在耳边汩汩。还有脚步,还有西霞的裙子。仿佛不是我们在走,而是神仙正在天边散步。

西霞安排我们睡她的双人床,自己则去睡医院的值班室。床上铺了两个被筒,我说:“滕兄呀,重续旧梦已经不可能了,你就睡一夜西霞的被筒吧!”两个被筒,我让恩昌先挑,他就挑了最干净的。睡前我故意长叹一声:“唉,老兄与天使真是无缘啊!”第二天,我把此事说于西霞知道,西霞笑得前仰后合。西霞新婚半载,与丈夫两地分居,丈夫每周回来一次。被闲置的被筒自然是最干净的。恩昌回过神来,大笑,指着我说:“让你占了便宜!”

这一夜睡得确实是香。窗外的鸟叫,一声高,一声低,像极了琴瑟的和鸣。声像是落在了水面,又被弹起。我与恩昌都已醒,但都装睡。西霞两次开门进来,第一次闻见面包的蜜香,第二次闻见鲜奶的腥香。天已大亮,轻薄的乳白色窗帘透视出鲜红的双喜字。我坐起来,掀开窗帘,看见了一对绿鸟,分立在两棵碗口粗的白杨树梗上。树挨着一壁山崖,涎流着浸水。过后听西霞说,怪很,一排房住了十几家,家家窗外都有白杨树,唯有她的窗外白杨树上来绿鸟,已经两三年了,赶都赶不走,有邻居讨厌,也有邻居羡慕。我笑:“这是吉祥。”

西霞去上班。我俩吃饱喝足,说:“见好就收吧!”背了昨日捡来的树根(鹰的造型,可根雕),去医院道别。医院里寂静,寻着嘻嘻哈哈的笑声,寻到一间房里,几个白衣天使坐立,唯独不见西霞。地面上放了一堆水淋淋的早市绿菜,我对恩昌说:“天不留人留啊!”果然一位白衣天使说,西霞买肉去了,让等她。我们本来就不舍得走,乐得恭敬不如从命。

西霞回来,拎一吊子肉,脸比昨日更多了春韵。随她进厨房,欣赏她做饭。当四菜一汤摆上桌面时,我说我理解什么叫心灵手巧了。四菜是春天的颜色,是天然的味道,香若有若无,却勾引人的食欲。忍不住想吃,又舍不得吃,就慢慢吃,吃了很久意犹未尽。想:一个女子,如果美得像西霞做的这饭菜,那真是秀色可餐了。

道别。不能不道别。西霞送我们过桥,送我们上了一辆“蹦蹦车”。车上只坐了我俩。我对恩昌说:“你回多少次头,西霞必回多少次头。”果然。我们就感动。车拐一个大弯,才看不见了西霞。车沿着河走。河水真清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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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个 群众围观在“辋川美遇”旁边

  1. 拉矢·拉·德·郝欣苦 说:

    看罢此文 我觉得 我太不清纯了…. 55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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