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城行

@ 四月 10, 2012

【感谢作者作者“六六他娘”的原创分享,曾撰文:《我的一波三折的生产经历》】

描绘一个不熟悉的地方,兴许是一种冒险。

在离开韩城几个小时之后,我还是想它,于是斗胆写它。

走过一些关中小城,它们模样相似。除却和现下中国众多城镇一样充斥着廉价的繁华感(那些沿街放着《爱情买卖》的假名牌专卖店和人们脸上带着商品社会生存者的张狂和忧伤)之外,你还是能看到一些迟迟不忍褪去的秦汉唐文化痕迹和独特的中原农耕社会气质。

在韩城,也可以感受到这种挣扎而混杂的美感。

老城安静地躺在土坡下,新城慌忙地建设和包装,去应付人们连自己也不太确定的欲望。

穿行在新城里,店面和建筑甚至人们身上那种“全国通用”式的气质令人心生厌倦。唯有卖羊肉饸饹的小店“立功”了,否则无法通过眼睛来判断自己走在哪里。或者,还得靠那个叫“矿馨园”的小区,还有矿产企业的门牌隐约猜出这个城市发展的轨迹。

韩城的阳光大概千年未变,那是一种属于平原和农庄、只有在大片空旷土地上才可能出现的光线。我看到两座全部使用玻璃外墙面的大厦,就像从北京或上海整栋飞来空降于此,却沐浴在这样明澈的夕阳之光中,违和感十足。

而老城,光线和景物呈现出了美妙结合。

这是一条接近笔直的街道,有点像电影《千里走单骑》里那个绵长的云南村镇小巷,走势却逐渐向上,与远方的塔寺接成所谓昂首拖尾的“龙”形气象。这是老祖先的居住智慧。依山而家,顺势而卧,让生息实用且美。

街道两边有商铺,有地摊,尽卖小吃点心、鞋垫锁钥、衣装电器。虽然已是现代生活必需,却因古旧的房屋、干净的石板,不紧不慢的节奏让人身心安逸。

老街的一个十字路口,周边聚集几家书店。清华书店取店主名姓,白粉笔在木板门上写着“老板有事离开,稍后就到”;希望书店的招牌金字蓝底,书写端庄,门内横额上“览知识海洋”的美工字又是一派60年代的板正严肃;星火书社是一幢伫立于街口二层木楼,不远处枯树的枝影映照外墙,只是多看几眼,顿觉胸中气流沉静,几乎拔不动腿走进去一瞧究竟。

闯王渡河的九间厅藏在街旁简陋的卫生院里;走几步就能撞见庙宇旧物,出没于市井嘈杂中的文庙、魁星楼、牌坊,看起来全然不想引发注意。穿着假CK运动服的男青年牵着面颊绯红的女朋友,吃完一碗页面,随便跨进一处高高的木门槛,去谈一场老城恋爱。

韩城小书店
伫立在丁字路口的星火书社,门前和墙上的树影,卖水果的红衣妇女和看特价书的老汉,包括无词可形容的牛逼光线,全然是电影一样的存在。

看到这一切,可以突然在太阳下忧伤得一塌糊涂,完全不需要调拨情绪的一兵一卒。前提是你亲自站在那里。

对于老街突然迸发的感情,当你走在那里的时候就会来得不费吹灰之力。前提是你亲自站在那里。

它们好像共同选择在某个节点切断时间缆绳,任自己漂移良久。这笨拙的一刀,为的是这一天让你和它不期而遇。它们以陌生的面目奉上熟悉的感觉,让你恍惚间以为遇见故乡。

一大早乘车去司马迁祠,我透过玻璃窗看这座城和城里的人:那卖五金杂货的中年男人,拽着孩子疾行的女人,是不是姓“冯”或者“同”?

八年前登上芝川镇那座著名山岗,导游说,司马后裔分为两门,司字添一竖,马字增两点,成为他们传承子孙的姓氏,并且“冯同”不能通婚。因其精妙,多年难忘。然而,这处旧土怕是已被雄心勃勃的新潮流所遗落。

我们生活的这块秦地,早已变成一个巨大的迷局。

司马迁祭祀大典上,最前面是巨大的司马雕像,往后依次是舞者和鼓手,政界商界文化界人士,满头大汗的媒体人,挤得几乎变形的看热闹的村民。如果从空中俯瞰下去,这是个极其有意思的场景。

以上,是不是迷局的一部分?至少是一副现世画卷。

站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欣慰和失落齐齐到来——这仪式有比没有好,这热闹并非没有意义。若是以此探古抚今,显然用力过猛,至少不是时机。当天,我没有一点儿再次登上那古祠的兴趣。

回到西安,我只是不断想起老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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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个 群众围观在“韩城行”旁边

  1. 淅沥淅沥轰隆隆 说:

    我曾经在这个书店买过书,这个算是九十年代的。这条街的西边的书院街才是100年以上的建筑,同时也是一条书店街。

  2. 匿名 说:

    这星火书社卖的是初高中辅导资料

  3. 九尾先僧 说:

    像韩城这样老城和新城分开其实挺好的,年前还去了一趟,从芝川司马祠,到党家村,然后从韩城坐车去龙门。

  4. Dennis 说:

    曾经短暂路过,跟交警聊了聊天,没有机会看到这老街,下次去的话,仔细看看,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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