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箱子的爱

@ 四月 13, 2012

原文首发于《郭华丽的blog》,感谢作者的真情分享,曾著文《蜀河的味道》。】

我们家里有一口上了锁的老式大木箱子。家里的很多家具因为式样老旧、笨拙或不时兴了,被我渐次淘汰,但这口大木箱子因为妈妈的坚持一直留着,当然,箱子上的锁,是妈妈锁上的,箱子也自然放在妈妈的卧室。我不知道箱子里妈妈珍藏着什么宝贝,需要用锁子锁上,妈妈无意让我们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只是它和时尚的席梦思、大衣柜摆在一间房子,有着突兀的寒碜。为了遮掩视觉的冲击,我用一块格子布搭在了上面。

我记得这口箱子是妈妈请木匠用门后的红椿木做成的。那是上世纪80年代的事了,离现在久远地如同传说。当时做了高低柜、写字台、带着镜子的穿衣柜,还有几个方凳子。高低柜、写字台、穿衣柜,方凳子现在已无觅处,这口原来没有锁,不知何年被妈妈上了锁的式样陈旧、在岁月的风尘里褪了色的大箱子一直被妈妈留存着,也算牢靠、坚固。

箱子
(图片来自网络)

一日,因为社区要给六十岁以上的人办养老补助金,需要用妈妈的户口本,我给在安康的妈妈打电话询问户口本的下落,妈妈说户口本在那个大木箱子里,钥匙在什么什么地方放着,要我自己找。我笑问妈妈:你的箱子存着你的宝贝,你不怕我看见?妈妈许久没吭声,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能有啥稀罕东西瞒着你们姊妹三?放钥匙的地方给你说了,你自己看去。

我总以为人越老越慈眉善目,但妈妈随着年龄渐长脾气渐大,年龄渐大眼泪渐多。原本一家人好好地在一块儿谝闲话,不经意谁的一句话就惹得妈妈不高兴,看见妈妈不高兴了我们急忙劝说,却劝着劝着把妈妈的眼泪劝了下来。大姐背过妈妈为此常常感叹:真的是老小老小,越老越孩子气,越老越脆弱啊。

其实我们也知道父亲在世时妈妈不是这么动不动就发脾气,动不动就哭的。原本以为时间会抚平一切,妈妈会慢慢接受父亲不在了的生活。我们姊妹三个也曾想着再给妈妈找个老伴,能彼此相携到老,曾试着跟妈妈谈了几次,每次都惹得妈妈勃然大怒,然后哭泣着问我们:“你们是在糟蹋你爸爸,还是在糟蹋我?”后来我们谁都不敢再有这样的念想了,只能尽可能多时间地聚在妈妈身边。

父亲离世八年了,妈妈没有我们期望地日渐接受父亲不在这个事实,只是变得尖锐、倔强、忧郁、脆弱。妈妈是个典型的家庭妇女,她生活的全部就是她的丈夫、我们姊妹仨,多了、少了,她都没法接受、没法认同,她活在原来的生活里不肯,也不愿意安心面对现在父亲不在的生活。我们心疼着,却不知道怎样才能改善她倔强的思想,让她从心里能真正快慰起来。

我打开了母亲的箱子,却对着母亲珍藏的宝贝失声痛哭。原来母亲一直珍藏的宝贝就是父亲开会、出差在外或居家的一沓沓照片,父亲曾用过的几个廉价的公文包,父亲的工作笔记,父亲的几件旧衣裤,父亲和母亲的户口本。

父亲在世时,从未见过母亲和父亲有任何的亲昵举动。他们在家里互相的称谓也都是“哎”,谁“哎”一声,彼此都知道是在叫对方。也有争吵,只是母亲动怒,父亲很少还击。母亲是个急性子,父亲做事却很沉稳;母亲是个完小毕业的家庭妇女,父亲是个爱看书、会识谱、会吹笛、尽心尽力干工作的人;母亲是陕南山区的,父亲是关中平原的…我总想当然地以为父亲和母亲之间有的只是亲情、只是习惯,但因为母亲不愿意离开家乡,父亲放弃了调往西安的机会;母亲把家里收拾的温温全全,能让父亲安心工作;在粮食紧缺的那些年,在父亲回家的日子,母亲总会给父亲烙上几个夹着韭菜的锅盔,怕父亲喂给我们总是提前叮咛不要父亲给我们喂…

原来,父亲和母亲对彼此的爱,是不需要说的,那相濡以沫的爱惜之情是融在生活的细枝末节里,经得起时间的验证和历练的。我取出户口本,把妈妈珍藏的宝贝放在原来的位置上,这不是父亲的遗物,是妈妈深藏于心、不说出口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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