茨威格的世界

@ 四月 26, 2012

原文首发于《冷风的博客》,感谢作者“冷风过境”(微博)的原创分享,原标题《时光涤荡了残忍污垢》,曾撰文《秋瑾与鲁迅》。】

悠忽着读完《昨日的世界》这本482页的书,距离当初在卓越下订单的日子已经过去大半年,我很感慨我居然有勇气将之读完,又很失落居然这么久才将之读完。在一个速读时代,翻开一本十页之后还不见男人动拳头女人脱衣服的漫画都觉得索然无味,遑论去听一个19世纪末的中年男人絮絮叨叨。

奥地利人茨威格,在中国的名气大概就是靠两位“女人”撑起:《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一个女人一生的二十四小时》。这样的篇目很容易叫人觉得这是位感情丰富,时常绕着裙子转的作家,北京大妞徐静蕾则又为他的虚名添了一把邪火。事实也确实如此,他的情感细腻到令普通男人发指,可是又恶心不起来。因为他的行文,总能将情感抑制在合适的度,悱恻不怨,哀而不伤。

和许多被贴了标签的作家一样,茨威格最好的作品不是“女人”,而是一系列历史传记与速写。他有小说家对故事情节的偏执热衷,有诗人对人事命运的澎湃激情,也有社会活动家对历史干预现实的热情果敢,这让他的历史作品看起来很像小说,充满传奇与人情味。这似乎偏离了真实的焦点,可是,什么是真实的历史,谁又知道呢?

《昨日的世界》是晚年茨威格对一生的回顾,他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看着欧洲从理想时代堕落到杀伐荒芜,写完后两年,他就与妻子双双自杀,这本书成为他对一生行止的最后眷恋,也是对世界的一个回答。很多时候我觉得茨威格很像明季的张岱,同是出生钟鸣鼎食之家,才气过人,游历丰富,盛年春风得意,晚年遭逢黍离之悲,飘零无着,于是著书唏嘘旧物,感怀身世。不同的是,张岱自奉为晚明遗民,而茨威格却是一个世界主义者,在很多重大事件上,他更愿意站在人道主义的立场,破除国界的藩篱。只有当奥地利被德国吞并,失去国籍的他流亡欧洲遭尽白眼,才痛感人类的偏狭,大同理想的艰难,这也成为他最后自杀的动因之一。

《昨日的世界》

书的具体内容就不说了,相较于现代写作简洁干练的文风,茨威格事无巨细娓娓道来的老派风度会令今人时生厌倦之感,这一点茨威格也有察觉,一战后现代派崛起,新的写作风格风靡欧洲,海明威、马尔罗们已经生猛地扑腾起来,但茨威格却觉得一代人最好做一代人擅长的事,他不愿改变固有的习惯,而他的写作也绝难说是失败的。

书中最让我感兴趣的部分是茨威格何以成为茨威格,他生在犹太富贾之家,家人散居欧洲,家庭集会时习惯用六种语言说话;他酷爱旅行,曾周游列国;他热衷交际,曾与欧洲当时最顶尖的作家与艺术家们把酒言欢,这个名单很长也很令人眼馋:里尔克、罗曼罗兰、乔伊斯、高尔基、罗丹,佛洛依德。就像曹雪芹之为曹雪芹,有些人的成长之路确实不可复制。

附读书时的一些小观感:

《昨日的世界》保持着茨威格一贯的文风,细腻,舒缓,情怀满溢。他把一战前那个奥匈帝国写的很迷人,虽然它老朽、虚伪、保守、压抑,但是又缭绕着一种静谧和温情,充满人情味,而这些都随着一战的硝烟飘散干净,及至二战时,整个社会最后的理智与自尊都抛弃了,赤裸裸的谋求利益与穷兵黩武。而那个昨日的世界,成为茨威格念念难忘的精神家园。

那些老旧的事物大概都是如此,时光荡涤了它的残忍污垢,留与后人的就是难以企及的文明之光。鲁迅《故乡》里的乡绅残忍世故,受人厌恶。但几十年后,当农村断绝了文化的根基,彻底丧失与城镇精神的联系时,那些已经消失的,以诗书传家,教化乡里,延续文脉的乡绅们,就会引来人们无尽的怅惘和同情。

茨威格将一战前的奥地利写的很美好,虽然也提及了它的腐败与老朽,但更关注当时人之间诚挚的情感。在哈谢克的《好兵帅克》里,奥匈帝国又是另一番模样,极度的专制与令人鄙视的愚蠢,都在嬉笑怒骂中被讽刺个遍。坐在咖啡馆写作的人与坐在小酒馆写作的人,描写着同样的事物,但情感与认知实在相差甚远。

当然,哈谢克是捷克人,当时的捷克正在奥匈帝国的控制之下,让一个占领区的人谈论奥地利,自然别指望有好听的。《好兵帅克》据说是哈谢克在小酒馆里喝的大醉时写的,酒馆里的粗俗玩笑与酣畅劲一股脑倾泻在小说中,这和茨威格从舞会归来,坐在书房里锻词造句的端凝严谨,当然是两码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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