屌丝也励志

@ 五月 4, 2012

原文首发于《这一天》,感谢作者“冷风过境”的原创分享,原标题《每当变幻时》,曾撰文《茨威格的世界》】

我的一位朋友,在南京工作,有阵子他喜欢给我打电话,絮叨自己的烦心事,每次时间都很短,因为可说的事情不多,并且一直在重复。他最早在深圳富士康工作,后来去了南京的工厂,年初的时候他想转行,于是辞职,找工作,投简历,绕了一个圈,又回到工厂,然后继续辞职,找工作,投简历…最后终于承认,只有在工厂他能得到最好的待遇。过年回家的时候,他相过一次亲,家人领着,见了一个姑娘,那姑娘没工作,也没上几天学,但是也不愿意跟他去南京。后来有一天,姑娘给她打电话,他说我正跟一个同乡玩,这小子家里有大房子,姑娘于是说,那你把他介绍给我吧,我不跟你谈了。他就把同乡的号码发给姑娘,俩人于是吹了。他的父亲后来遇到我父母,叹气说孩子不听话,把对象让给别人。大人们于是一起叹息,心境很苍凉。

转行折腾的日子,朋友租过一次房,筒子楼,老干部两口住,交了三个月房租和押金,没住几天他回工厂,要退房,老干部气哼哼说,一分钱不退,马上就搬走。当时正在下雨。朋友一怒不搬,隔几天就从工厂坐俩小时车回来一趟,坐在床上系鞋带,老俩口胆战心惊跟着他,盯着他出门,晚上又胆战心惊给他开门,看他绕一圈,走了。朋友说一切就为出口气,结果第二次来,房门换锁了。于是打110,邻居围观,朋友数落老头一顿,走了,钱终于也要不回来。后来他给我打电话,说把这事写写吧,像我这种情况的人,很多。

我的一个同事,昨天辞职了,在公司干了三年半,最后四个月每月拿不到两千。临行前她请老总吃饭,老总兴致勃勃地高谈阔论,混不提一句离职的话。直到最后对她说,你这两年没有进步。年轻人还是要好好奋斗。在他眼里,同事属于最见不得的反面典型,逛淘宝,扯闲谝,混日子,要加薪。同事问我,为什么周日时常熬夜写稿的事情他就看不到呢?吃完饭,她灰溜溜地刷信用卡付账,老总则给她讲日后的规划宏图,在他的计划里,公司将被打造成一个体系,不依赖任何人,所有人如螺丝钉在流水线上兢兢业业,抽换任一个都无碍全局。我们一直笑他乔布斯传看的太多,现在则发现,他看的是福特和松下幸之助,比流行风迟到了一百年。我们一直笑话“以人为本”太幽默,却看到这里幽默都没有土壤生存。同事收拾东西走人,攒了三年多的抽屉,拿出来最多的是各种信用卡账单,她笑呵呵地一页页撕碎,搞的跟舒淇删微博似的,然后做女神状雪花花地撒了一地,得瑟两秒钟,赶紧钻卫生间去取扫帚簸箕。

我的两位同学,一个结婚了,一个还单着。从小我们一起打打闹闹,现在一起混迹西安。单身的那位十年前很帅,有脸蛋,有身材,嘴皮子利落,找姑娘轻描淡写,甩人的时候则焦头烂额。然后一眨眼,肚腩就凸了起来,相了几次亲,发现结婚是个越来越遥远的事情。结婚的那位同学则喜欢晒幸福刺激他,让他见识娶个好太太有多么重要。他同时遭着我俩的荼毒,一边听我说感觉最重要,一边听他说会过日子最实在,结果四六不靠,越想越纠结。路边摊喝酒吃烤肉的时候,他会掰着手指数错过的姑娘,现在任何一个站面前,都一定会牢牢抓住。但世事总是如此,年轻时相信机会无限,一切尽在掌握,轻易地放弃,迷恋不屑的姿态,直到有一天才明白,自己能把握的东西实在有限,前面的路根本很窄。就像古龙笔下的潦倒刀客,血渐冷,刀锋锈,兜里的银子,只够吃碗馄饨面。昏黄路灯里,看别人鲜衣怒马,想不通自己怎么就走成了这般模样。我没问他未来的打算,知道他还没想明白,就像我没有想明白一样。

很长一段时间,我和两个朋友往来厮混,吃饭,喝茶,煮咖啡。我们聊各自的理想心愿,越聊越开心,说得兴起,就琢磨着做点事情。两年前,我们决定做一个网站,寄意文字,吐嘱心声,给志同道合的朋友们一个施展的平台。我们建起一个群,聚了一帮人,买了域名,想着起名,兴冲冲准备大展拳脚。三年后,这个群成了吃喝玩乐群,一群人吵了几架,耗掉了一半。大家偶尔在群里唠唠家常,大多时候则是沉默。我和两个朋友聚会的时候也越来越疲倦,每一次聚会,我们抱怨各自的工作,吐槽老板,调侃同行,有理想,想不着,有计划,没规划。大家有着各自的烦心事,安慰的次数多了,却发现除了表达善意,连宽慰都无能为力。两年前想做的,迄今没做,两年前想改变的,迄今不变,日子过了700多天,却像过了一星期,跟韩剧似的。就在这温吞水里,我们成了三只沉默的青蛙。最深沉的那个朋友后来说,每当腻烦的不愿再提的时候,事情就离改变不远了。

配图
(图片来自网络)

我还可以举出很多朋友的故事,他们在生活的水平面上华丽穿行,折射出优雅的影子,但真身却可能溺在水底,泡得发肿。但这些故事都没有什么意义,如同上面的那些故事。我没有任何道理可讲,事实上只是发泄情绪。我所说的一切全都可以作为励志学的反例,而对屌丝学专家来说,这是一群彻头彻尾的屌丝,很值得抓起来标本示范。我甚至不能拿体制说事,因为还有不少朋友,不是高富帅,也不是女神,却把生活打理的很好,在他们身上,你能看到积极的力量,乐观的力量,智慧的力量。

写这些文字的时候,我的脑海里总挥不去韩寒的《青春》,这些人与那些事,西安与上海,励志与抒情,全都不过如此。李海鹏写小说,想要写一个人的故事,来表现古往今来所有人的故事。这句话我起初没听懂,其实不过是说的玄乎,不就是共鸣么。我不相信韩寒代笔,也是因为他的文字与文字里的情绪,与我有共鸣,读起来仿佛能闻见小学校门口麦芽糖的味道。

我知道人事有规律,阶级有分别,一个人十年前的模样,基本就决定了今后的人生。当初班里学习最好的同学,如今都生活在了国外,跟家世关系不大。一个人百般扑腾,却始终在一个小水洼里打滚,没办法揪着头发把自己拎出来,这种事古往今来,都不过如此,没有一点可以稀罕。但往好处想,只要还肯扑腾,不松力,不停歇,不抱着泥巴睡觉,就总有一丝机会。哪怕这么说很励志,很自欺,我也愿意相信一次。为此跟人打一个一块钱的赌,我也舍得花这笔钱。

我愿意看到南京的朋友有所改变,即使转行无望,也能在工厂多挣点钱。过年回家,老爸拉他去相亲,他把包一打开,说,先数钱吧。

我愿意看到我的同事找到好工作,每天黑着眼圈加班,然后乐呵呵刷卡,想买什么买什么,路上遇到前老总,很平静说一声,我过的不错。

我愿意看到我的同学,找一个喜欢的姑娘,姑娘也喜欢他,还持家有道。再次一起坐路边摊吃烤肉喝酒的时候,能笑眯眯对我说,现在就把你落下了。

我愿意看到我的两位朋友,实现自己的心愿,漂泊的去漂泊,流浪的去流浪,我就呆在西安,开个小咖啡馆,有一天他俩回来了,乖乖去刷盘子。我给客人端饮料,假装看账单,末了喊一声,今天全免单。

我愿意看到我的朋友们都开心健康,心愿顺遂,化逆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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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个 群众围观在“屌丝也励志”旁边

  1. 988笨蛋蛋 说:

    也许吧,两个人虽然是一起长大的,但因每个人的心里极其需求或着说是个人的理想的生活方式不同,总会出现或多或少的差距.我曾经也想过在西安长期工作,但事实呢.不行!对于我这种压根就不适合在工厂里干的人,现在都能接受工厂,其实说透了,不是你接受不接受的事,而是看自己现不现实.类似你说的这种情况在现实中也不少呢,我觉得自己现在就有点,嘿,不过呢,幸运的是还有时间去争取.加油吧.

  2. 花满楼 说:

    蛮不错的文字呦。。。只不过实实在在说出来的东西不是很多,更多的是惆怅无奈的想要抓住青春尾巴根儿的那股子情绪。

    挺有共鸣的。

  3. 苏小醒。 说:

    被推着走,跟着生活流。

  4. 馒头 说:

    韩寒就是一个大傻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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