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陵县里的山东人

@ 五月 30, 2012

原文首发于《bbboy5533》,原标题《仁和村杂记》,感谢作者“@悦兮-清扬”的真情分享。】

电视剧《叶落长安》(【西安e报】1253期之10),讲述了解放前至现代河南难民在西安生根发芽的历史故事。其实战乱时期,山东人逃荒到陕西的也不少,一因抗日战争的战火没有烧到关中,二因清末民国的战乱,关中人口骤减,土地大量撂荒,能够容得下众多逃荒的难民。一时间,山东老乡们拖家带口,推着独轮车,沿着陇海线,奔向关中道…

我的太爷爷就是那个时候来的高陵县,刚来时就给南杏王村高家大户打长短工谋生,住的是半地下的地窑洞。时间长了,老家的亲戚们投亲靠友来到这里,山东人逐渐聚集起来形成了村落,名为仁和。因何名为仁和,多次问过老人家,但已不可考。如今,仁和村分成东西两组,130户,人口约600人,全部系山东人后裔。主要人口都是山东省菏泽市郓城县人,听老人讲,有随官屯、玉皇庙、五岔口、姚庄等地。村中主要有姚、丁、陈、李等几大姓,其中姚姓最多,所以以前仁和村还有个别称窑上(姚上)。

仁和村

年少时说闲话别人问起,你老家在哪。我说在山东郓城,人言运城在山西么,我说是水浒上宋江那个郓城县,虽对宋江有所不齿,但那时宋江就是郓城县最有名的人了,等之于镇坪的周正龙华南虎一样。后来彭丽媛在电视上唱《父老乡亲》,老人就说,这是咱郓城县彭庄人,如今可真成了天后级的人物了。

仁和村人迁居有黄壤陆海之称的高陵县已近百年,处于秦语秦腔的大环境中,生活习惯大多被关中同化,如房子半边盖、吃面像裤带等,但乡音却一直未改。弄啥、啥幌子、旮旯蹦、格拉摆子等极具山东特色的腔调经常冒出来,初次来的人会很新鲜很好奇…村人在村子里说的都是山东话,出村后又是一口地道的陕西腔,与当地人丝毫不差,这也算是特殊环境下形成的文化特色吧。

原因有二:一是因婚姻风俗生活习惯和经济条件较差等原因,早些年山东庄与本地人几乎没有通婚,娶妻嫁女,近点要么是本村要么本县其他山东老乡,远点的就跨县跨市了,最远还有去山东老家娶媳妇的,近些年才有所改变,70后娶的媳妇就是当地人居多了;二是人口聚集,彼此平时交流用的都是山东话,有这样一个语言环境,也使得乡音得以保留。随着时间推移,有着山东记忆的老一辈去世,拆迁上楼又使村庄邻里形式消失,乡音能够保留多长时间,已经是个未知数…

说起高陵县山东庄,人们都会想起羊肉。仁和村、老屈庄两个村子的生计都与羊肉有关。两村宰羊之风大概是从八十年代末开始的。那时我小学,半夜睡得迷迷糊糊就听见三轮车的嘟嘟声,那是人们赶会的声音。每逢周边数百里有集会的时候,人们三四点就赶到集会上买羊,我们还在上学路上,赶集的人拉着一车车待宰的羔羊就回来了。紧接着就是紧张的屠宰。宰羊生意最好规模最大的时候,我家旁边百米长的南北巷子里一片雪白,站满了羊,满耳朵咩咩的叫声,全村男女老少齐上阵,有抹羊脖子的、有接羊血的、有剥皮的、有掏羊下水的,村子成了个大屠宰场。第二天这些羊就变成了羊肉泡、水烹羊肉、红焖羊肉、羊杂肝等美食,摆在西安城里的餐桌上。可以说当时西安城里一半的羊肉都是两村供应的。

宰羊

渐渐地,生意越做越大,羊肉也卖往全国各地,村民坐着飞机去卖羊肉也成了一时佳话。衍生的加工羊皮、羊肠、羊血、骨粉等生意也红火起来。勤劳给村民带来了财富,原来的土房变成了楼房。近些年,因为周边的养羊的农户减少,外地羊肉的冲击,仁和村的村民的宰羊生意没有以前那么红火了,坚持的都是些中年人,原来帮忙宰羊的妇女都去了建筑工地打小工,年轻人要么考上大学出了农门,要么学个开车或者开建筑机械的手艺谋生。老屈庄的乡党借着交通便利做起了烤羊肉生意,最有名的是佰运烤肉,因其分量足、肉块大、羊肉嫩、味道鲜被评为西安名贵小吃,每一入夏,店门口就是车水马龙,生意好不热闹。

仁和村西有高陵县第一中学,是我的母校,校内有唐昭慧塔。借此人文旅游资源和城乡统筹工作的展开,与神州大地上许多村子的命运一样,仁和村也走到了拆迁的关口。与仁和村同属一个行政村的田家村两年前已拆迁完毕,村民们近期将搬进新的安置楼中。存在近百年的仁和村即将消失,村民们心中既兴奋又矛盾,兴奋的是要拆迁了,给自家楼上加盖几层,希冀政府和开发商多赔点钱;矛盾的是安身立命的宅子和耕地都没了,以后的生计要去哪里寻找?前不久全村开会讨论拆迁事宜,从村民们激动表情和人云亦云的言辞中,我看到听到的,只有迷茫和无助…

农闲时在自家的院子里闲庭信步,与三五好友葡萄架下把酒言欢,夏夜睡在自家房顶上吹着凉风看着星空,那是多么惬意的事情,可惜…

据家谱记载,我家先祖也是明朝发于洪洞县大槐树,后辗转至山西闻喜县,几经辗转,宗庙安在山东菏泽郓城县。我家这一支已在高陵县扎根近百年,而我年已而立,却仍未能归乡一探,心中颇多遗憾,希望近年能得偿所愿,携家带口,到老家去走走看看。

陕西省西安市高陵县,我生于斯长于斯,既会秦腔也会鲁语,二者皆是乡音。如今漂泊在外,心中长念故乡,时常在网上搜索高陵新闻,关注高陵发展,聊以慰藉思乡之情,因为亲人在哪里,家乡就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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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个 群众围观在“高陵县里的山东人”旁边

  1. Louis Han 说:

    貌似我们家也是来自大槐树

  2. 路人甲大哥 说:

    头回遇见离这么近的乡党,田家村拆了,下来轮到他们仁和了,这几年到底都是一片拆声,拆吧,拆吧,看他们有本事把地球也拆迁咯

  3. 路人甲大哥 说:

    头回遇见离这么近的乡党,田家村拆了,下来轮到仁和了,这几年到底都是一片拆声,拆吧,拆吧,看他们有本事把地球也拆迁咯

  4. 路人甲大哥 说:

    头回遇见离这么近的乡党,田家村拆了,下来轮到仁和了,这几年到处都是一片拆声,拆吧,拆吧,看他们有本事把地球也拆迁咯

  5. 卖酒的老张 说:

    这个村子要去看看。在它没拆迁之前,一定要好好去看看。
    为啥不能保存下来呢?
    不是说中亚有一个陕西村吗?为啥人家中亚不把那个陕西村拆迁了?

  6. 关中麦客 说:

    高兴地在本文中见到了“水烹羊肉”这几个字。

  7. bbboy5533 说:

    感谢inxian 采用拙文

  8. 拉仕泰多 说:

    看到这个文章,我很是感动,准备去这两个村子里看看我的郓城老乡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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