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骑驴

原文首发于《商子雍的BLOG》,感谢作者“商子雍”的原创分享,作者曾撰文《城市是一本厚重的画册》】

我的儿童时代,是在东关景龙池度过的。

景龙池是一个历史久远的地名,只不过一千多年前的唐代,景龙池是一片广阔的水域,其碧波荡漾,荷花飘香,池周绿树环绕,湖光水色宛如仙境,乃兴庆宫内的重要景致,是供皇帝佬儿享乐的地方。有道是沧海桑田,经过一个又一个冬去春来、一次又一次花落花开的变迁,到了清代,在光绪十九年刊行的《清西安府图》上,景龙池已经是东关的一条重要巷子了。

我进入小学读书,是1948年秋天,当时还不满6岁,是直接上的二年级,就读的学校是太平巷小学。太平巷是景龙池南口向西的索罗巷里的一条南北走向的半截巷,巷子很短,学校也不大,不曾给我留下多少深刻记忆。唯一能记得的,是一年级和二年级的学生没有教室,大家自带小凳,在院子里一处较为僻静的地方一排一排坐好,当然,面前的矮墙上,倒是有着一块简陋的黑板。也正是缘于这样的现实,每逢天气不好,我们便放假回家,这倒挺让人欢呼雀跃——由此可见,自小,我就不是一个喜欢循规蹈矩读书的好学生。

到读三年级时,转学到景龙池北口一个校园更小的学校,解放前叫景龙小学,新中国成立以后改名叫七区二小,我的老师叫马婉姑,是后来在西安赫赫有名的特级教师(对此,我一直引以为荣)。两年以后,该读高年级了,又转入东新巷小学。至今还清楚记得的是,来东新巷小学上学的第一天,便忍不住在心里慨叹:操场真大!

就是这个操场,给我的现在回忆起来似乎有点儿简单、甚或简陋的童年,带来了不尽的快乐!而且,在物资相对匮乏的那个年代,孩子们的快乐,大多是自己创造出来的——比如骑“驴”。

骑驴

国画作者 西北大学 岳钰教授

秋冬季节,在曾让我发出“真大”慨叹的操场上,常常是在靠边的树荫下,少则七八个、多有十几位男孩子聚在一起,一位个头高者往中间一站,是为“驴头”,再有一位身板壮实者弓下身,用双臂紧紧环抱“驴头”的腰,一头四条腿的“驴”,就站在那儿等人来骑了。并且,现实生活中只有四条腿的驴,而我们游戏中的“驴”,则可以有六条腿、八条腿、十条腿……整个一条“列驴”,一个又一个小骑手次第跃上这条“列驴”的背,那场面,可真是相当的壮观!

没有谁愿意总是当“驴”,也没有人好意思永远骑“驴”,于是,在当“驴”和当骑手的轮换中,笑声从树荫下响起,很快就装满了整个操场…不过,轮换归轮换,必须承认的是,上帝造人,绝不整齐划一,于是,身体壮硕的较多地当“驴”,身手矫健的较多地骑“驴”,而我呢,年龄小,个子低,当“驴”骑“驴”显然都不行,那就站在一旁给他们加油喝彩吧,同样是其乐融融。

有人当“驴”,有人骑“驴”,有人在一旁吆喝,儿时游戏是如此,长大以后在滚滚红尘里拼搏挣扎,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只是,当不得不当“驴”让别人骑的时候,当不得不当观众看着别人在舞台上“闹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时候,如今的我们,却往往会少了儿时的那种心平气和。

一晃半个多世纪过去了。前不久,景龙池小学的校长打来电话,说是希望我这个老校友能够回到母校,给小校友们讲一次课。原来,东新巷和景龙池是相邻的两个南北走向的巷子,前些年,东新巷小学改造校园,把校门开到了景龙池这边,校名也就顺理成章地叫做景龙池小学了。

5月11日,我在母校景龙池小学度过了一个非常愉快的上午。旧时的房舍已经荡然无存了,但那个操场还在,仔细倾听,当年我和小伙伴骑“驴”时的欢快笑声,似乎正从岁月的深处隐隐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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