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饸饹的蓝田汉子

原文节选于《广虎的blog》,感谢作者“杨广虎”的原创分享。作者曾撰文《清明回家接地气》】

九十年代初期,我来西安上学,每天骑着自行车穿梭于翠华路和体育路。

记得一天中午,路过陕西历史博物馆后门,看到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正在买吃食;我肚中咕咕,看着那金黄色的面条一样的东西,停了下来,上前一问,原来是蓝田荞麦饸饹。

蓝田荞麦饸饹,我当时没有吃过,却听说过。西府宝鸡的塬上在我上初中的时候,村里突然流行吃饸饹,是小麦做的。村里人喜食硬面,有的人专门做了饸饹床子,供村里人借用。饸饹床子底部有铁制的漏孔,漏孔上有圆形盛面槽,槽里面放入母亲和好的面团,用一条胳膊粗的二米多长的木棍,利用“杠杆原理”,压在面团上往下压,面团从漏孔挤压成长条,直接进入开水锅中煮熟,再添加臊子、油泼辣子、盐醋葱花和蒜泥等便可食用。用羊肉泡沫的碗咥一碗舒服极了,二我最爱再大铁锅头压饸饹了。

男子倒也干净,荞麦饸饹也不贵,一斤一块钱,我买了一斤,用筷子给我夹着,再上面撒了些香菜末、韭菜末,淋了些香油,放到一个塑料袋子。我拿了回去,加了些油泼辣子、盐和从宝鸡家乡带了的手工香醋,真是香味十足,辣味过瘾,筋细滑软,色泽光亮,咥了能舒服几天。

以后,每天上午在老地方总能等见这位男子。据说,每天早上,在家做好荞麦饸饹后,从蓝田骑着他那辆除了铃响其他都不响的二八自行车赶到城里来卖,刮风下雨,天天如此。

有人牵着奶牛奶羊进城买牛,人们图的就是个放心;买蓝田荞麦饸饹的男子说他的饸饹绝对是纯手工的,没有加任何添加剂,也没弄虚作假,苦荞和甜荞是按照一比九的比例上秤过的,也很新鲜,放在藤条箩筐里面透风,上面盖着白土布,一句话“没麻达!”从买的人来看,大家都很满意,吃在嘴上,香在心里!

饸饹

图片来自网络

我几乎天天买他的荞麦饸饹,和这位男子熟了以后,我知道了蓝田荞麦饸饹,也叫“河漏”,是北方人喜食的一种面食,外观滑滑细细像粉一样,一般用桦木饸饹机压制而成。男子和媳妇一大早做好,他来城里买,媳妇伺候年迈的父母和两个娃娃上学。一家人的生活全凭他的这门手艺了。

“荞面饸饹黑是黑,筋韧爽口能待客。”我的胃很好,就喜欢吃些简单的粗食,筋道利口,虽说不易消化,但由于我是毛头小火,火气旺盛,吃着这硬邦邦的蓝田荞麦饸饹,越爵越有味,回味悠长,精神抖擞;有时候再听几句老陕吼出的秦腔,倍感舒服!

不想,吃着这位男子的蓝田荞麦饸饹,一下了过了十几年,男子由中年也变成了老年。期间,自行车也换成了摩托车。但是饸饹口味绝对正宗,每天有他一大帮子“粉丝”等着他吃呢。

熟了以后,我问他,你说你这荞麦饸饹有啥秘方。他说秘方吗?首先要诚实,而要讲信用,二老出去时,我也没有忘记这里吃饸饹的人,按时送到。至于其他,倒也有,不知道算不算“秘方”?就是调料的水,要用蓝田的水,调料是自家产的,祖上要用一块鸡蛋大小的蓝田玉石放在火中烧,烧到一定火候用火钳夹到水里,“火石击水”,冒起一股股白烟,然后用这种水来做调料。

我说,这也算吧。只有蓝田的水、蓝田的玉石、蓝田的乡党,才能做成“蓝田荞麦饸饹”。

大概前年吧,虽说我上班后离买饸饹的地方有点远了,有时候自己去,或者托人去买。但是很久没有见他了。我找了几次,据知道的人透露,他回蓝田老家了,凭着这门手艺和人品,供养出了一双儿女都大学毕业上班挣钱了,自己也老了,跑不动了,叶落归根,回老家去了。在最后买的三天里,不收一分钱,尽管吃!

我吃不到原始纯净的蓝田荞麦饸饹了,虽说有什么羊肉饸饹、牛肉饸饹,饸饹冒羊血等等。我从小不起吃肉,不喜欢汤汤水水,个人的口味还是偏重“健康的简单。”昔日蔡文姬不能“回归故乡”、“母子团聚”。今日不能因为我们的偏食和喜好让一位老人忙忙碌碌,穷于生计。这有些自私和苛刻。老人回到蓝田老家安享晚年,也是一种解脱和幸福,蓝田荞麦饸饹成为一种甜蜜的回忆了。

“蔡女昔造胡笳声,一弹一十有八拍;胡人落泪沾边草,汉使断肠对归客。”去年,路过蓝田女诗人蔡文姬纪念馆,去了蓝田东汤峪温泉,在一家农家乐吃了一碗蓝田荞麦饸饹,已经吃不到过去的味道了,感觉有滑石粉。老板说现在都是机器压制,他们批发,连岐山擀面皮都实现了机械化,谁还费那功夫弄呢!

社会总在发展,无可厚非,我的记忆却非常固执地停留在了蓝田荞麦饸饹上了,那里有我的青春,有我的守候,有我的最原始的淳朴情感。

2012年6月23日夜于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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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eplies to “卖饸饹的蓝田汉子

  1. 嗯,能看出来贾平凹确实是作者的偶像!小伙子,没有那个年龄没有那个阅历没有那个见识是肯定写不出那个味道滴
    ,现阶段还是多修改一下文中的错别字吧,慌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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