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是场远行

2012年的夏天,柚子因为一场急症住进了医院。

我的生活也像在高速运转中被人忽然喊了停,惊恐着随时可能的变化。

在医院的时间,看见了很多事。

同病房有一个来自略阳的二个月大的小女孩,她从村到乡到汉中市,都无法确诊病情。据孩子的妈妈说,在汉中的医院孩子化验的血都几乎抽不出来了,需要两个护士使劲地挤,最终他们还是下了病危通知书。孩子的爸妈和家人咬着牙想到西安的医院再努力一下,给这个小生命一次机会,可是来西安的旅途也异常艰难,没有一个车敢冒风险拉一个病危的小婴儿。他们哭着求医生求护士,最后花了4000多块雇了一辆急救车,给陪护的医生和护士1000块,准备了两包氧气袋,才来到了西安。说这一切的时候,小女孩的妈妈平静地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她说眼泪都流干了,哭有什么用呢。

还有一个同病房的宁夏固原三个月大的小男孩,他得了脑积水。在柚子入院的那天,他父母好像就下决心带他出院。这对同样羞涩的农村夫妇对我说,医生没法保证手术后孩子的健康,孩子父亲要带孩子去北京。第二天科主任在会诊中依然在劝说他手术,他坚持要出院,主任气地直骂他是个人渣。后来听那个略阳的妈妈说,这个男孩的爸爸,不知道是因为钱的关系还是对未来不抱希望,决定把孩子送去福利院。不知道那个大眼睛的男孩最终去了哪里?那个清晨我看到洗漱完毕的男孩爸爸默默坐在床头,红着眼睛,然后走出了病房门,那天病房门的响动异常清晰。

有个叫S帅的七岁小男孩在玩闹中被同学从学校的台子上推了下去,进医院的时候一直在吐,出事的时候他爸爸在老家盖房子,妈妈一个人照顾他,间或还有那个犯了错误的男孩的爸爸,他有时候来会提一袋子油条,有时候讷讷地拿着诊疗单子跑几个楼都找不对地方。男孩的妈妈是个心直口快的爽朗女人,心疼孩子难受的时候,会骂几句另外那个男孩的爸爸。但有天晚上夫妻俩商量孩子事情的时候,她跟孩子爸爸动了气说,对方也是下苦的人,让他拿什么赔,将心比心只要孩子安全没事,就别互相为难了。

清晨五点,为了确保柚子的一项检查效果,我和柚子爸带着她在住院部门口溜达,突然听到一阵哭声,一个男子对一个哭泣的老妇人说:孩子已经走了,我们也回去吧。我们仨就那么站着,静静地看着他们走过来离开,像一部被消声的电影。

小柚子
柚子住了趟院,从小美女变成了小和尚,好在各项检查都正常

有天深夜在微博上看到木老说旅行中的那些明信片,想起在泰国那个酒店写明信片到深夜,竟恍如隔世。又忽然觉得这几天又何尝不是一场远行呢,一家人去了某个地方,和素昧平生的人相遇,听他们的故事,审视自己的生活,为平凡的小事落泪。当生活被逼仄在一个小空间里,心的旅行愈发弥足珍贵。

柚子,妈妈帮你记录下了三岁之前的那次住院经历和路上的风景,生命是场远行,我们已经在路上,没有退路。唯有路上陪伴你的家人和路上的事儿,鲜活且有力量。

请你要记得感谢奶奶外婆爷爷,他们每天奔波在医院和家之间,为了你的健康想尽一切办法。请你要记得感谢大姨和大姨父,他们总是给我最坚定的帮助和支持。请你要记得感谢那些关心你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能被人惦记是件幸福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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