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周定义幸福

@ 七月 10, 2012

原文首发于《瓷瓜子的博客》,感谢作者“瓷瓜子”的原创分享。作者曾撰文《思考和质疑是最大的常识》】

孩子一岁了,按照老家的规矩要办隆重的抓周仪式,还要大宴宾朋。我生性惧怕麻烦和仪式,本能地抗拒着来自长辈亲戚的压力——回老家大摆筵席。最终我胜利了,因为在这个劳碌的现实里,工作是我们最好的借口。

即便如此,两家的老人还是在老家蒸好了几大箱花馍,在火车上一路扛过来,给这个刚刚一岁的小家伙办抓周仪式,同车来的还有我的妹妹和妹夫。

抓周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风俗,在孩子周岁那天,把许多东西放在孩子面前,看孩子先拿什么后拿什么,用以预测孩子将来擅长什么或者拥有什么,比如孩子拿葱就是聪明,拿笔就是学习好,拿钱自然就是有钱。这个习俗很可能来自我们“三岁看老”的传统教育。

花花绿绿的一堆物品放在小家伙面前时,她显然有些兴奋,于是就从手边开始,一路猴子掰玉米般的横扫过去。先抓起苹果,大家鼓掌哄笑,说将来一定平平安安;继而抓起人民币,大家鼓掌说果然是财迷,将来一定有钱花;然后再抓起一堆金银首饰把玩,大家又笑着说还是财迷,衣食无缺荣华富贵;接下来,小家伙又抓到了摆放在一起的书和笔,自然又是一阵欢笑和鼓励;最后,小家伙把一个电子称抓到手上爱不释手,这原本是刚买回来给她做饭计量用的,不知道为什么摆到了席面上,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见,小家伙显得尤为好奇,大家不约而同的大笑:大财迷啊,还会算计的不行。而我的心里却想,孩子抓的莫不是公平和正义。

抓周
抓周是种民俗(图片来自网络)

这个仪式让小家伙用自己的双手给自己勾勒了一副几近完美的人生蓝图:平安健康、生活富足、聪敏好学、公平善良。 当然,这个蓝图很大程度出自孩子奶奶的安排,摆哪些东西,怎么摆,哪个在前,哪个在后,孩子的奶奶大费了一番思量。这美好的蓝图,就是大人们对孩子未来的祝福和期望,摆放的顺序和心思,则是大人们给幸福的一个排序。

听说在老家,很多人给孩子抓周还会摆上公章或者乌纱帽来寓意权利,摆上高档化妆品来寓意美丽,摆上山寨的清华录取书寓意高考成功,摆上黄头发蓝眼睛的洋娃娃寓意出国移民…父母总是希望把所有幸福的可能都提供给孩子挑选,而这些对幸福的选择以及排序或多或少能折射出整个社会的变迁和阶段。

这种安排在不同的时空一定会有不同的呈现吧,比如非洲的孩子抓周的话,那么面包和牛奶应该绝对放在第一位;如果在美国欧洲,象征爱情的玫瑰应该是必须的吧,没有爱情的人生又怎么能完美?在朝鲜呢,摆在孩子最跟前的到底应该是领袖的画像,还是一把锤子和镰刀?或许还应该有一把象征着对帝国主义仇恨的冲锋枪?

这样看来,我们对幸福的定义和排序,不仅受到本能的驱使,也受到来自意识形态的强制和干涉,大家只能小心翼翼的在它的许可下,偷偷参杂进去一些本能和欢乐。

但是,无论这种意识形态多么粗暴、傲慢和不容置喙,有很多美好一定是相通的,比如对健康的企盼、对富足平安的向往、对知识和文明的崇尚,也许这种力量有时候很弱小,弱小地人们自己都可能忽视了它的存在,但却像希腊神话中的火种一样永世长存,就像在不同的时空,人们可以选择在孩子抓周的席面上摆放公章、乌纱帽甚至领袖画像,或者锤子镰刀斧头冲锋枪,却从不会需要选择是否要摆上象征着健康、富足、文明的种种物件。

晚上吃饭的时候,孩子的干爸带来了一瓶茅台,他说孩子周岁的酒一定要可靠、高档,象征长长久久的放心和富贵,这茅台是特供给部队首长的,绝对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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