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不识相

@ 七月 20, 2012

原文首发于《郭华丽的blog》,感谢作者的真情分享,曾著文《偷得浮生半日闲》。】

我的家距县城,距我上班的地方有着十几华里的距离。

居家的所在地几经更名,我知道的,由三个生产队合在一起直白的称谓“三合村”,到后来有些许诗意或是肆意的草坪村,到现在的城不城农不农的草坪社区,但我一直习惯于把我居家的地方叫着农村,把我的左邻右舍说是我们村子里的人。只有打小生活在农村又从农村迁居到城里的人能明白我叫“农村”、叫“村人”的时候潜藏在这两个词后面的鸡鸣狗吠,家长里短,麦子、包谷、油菜,时鲜蔬菜的人间烟火;鸟唱虫鸣,惊蛰寒露,乌桕、桐籽、柿子、七里香、倒挂牛的肆意曼妙。

雨丝风片,姹紫嫣红开遍,都是这般自然。

每天回到家,我最欢喜的事情就是站在房顶或是窗前看大自然馈赠于我的风景。郁郁葱葱或光秃枯败的树木杂草,一荡一荡种着小麦、油菜、黄姜的梯田,那土坎上有我曾经拽断了一根枝桠留下伤疤的桑树,我的舌头、嘴唇被桑葚的汁液染得比桑葚还黑,好多年我没有再吃过那满嘴的酸甜,那玲珑的黄豆鸟儿、叽叽喳喳的灰麻雀比我的吃相倒是雅致的多了;那荒坡里的柿子树,我曾无数次爬上爬下摘了那火红、绵软的柿子果腹,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存放在笼子里,礼拜日下午一放学就急不可待地扛起存了六天的一笼子柿子到火车站,卖给火车上南来北往的客,两分钱一个,卖到最后一分钱一个,一笼子柿子也就卖个一块多钱,因为这一块多钱,豪气干云地以为自己是天下首屈一指的富翁;那梯田里种着的包谷里面也套种着绿豆吧?我和姐姐们是最惧怕捡套种在包谷地里的绿豆的,包谷杆又密又高,似乎一丝风都吹不进来,线条造型的包谷叶看着别致,却是暗藏杀机,一会儿划伤你的面颊,一会儿划伤你的膀子,一会儿划伤你的腿,汗水流过,火辣辣的疼。母亲现在想起了还笑我,那时在包谷地里捡绿豆,老三流的眼泪比流的汗、捡的绿豆都多。

间在梯田的荒坡里还有着几冠用石头垒起来的坟,到了清明、大年三十、正月十五因了在风里摇摆的清明掉,从荒草里袅袅飘散的烟雾,黑夜里的那微弱的烛光,你会想起这些你见过的,不曾见过的,你记得的,不再记得生命,你会惊觉原来你一直安然地与这些已失去了生命体征的“鬼”为邻,你不会再害怕,不再对“死”心怀恐惧,你会善待你的“命”;当然,还有只要人在家,从不关上大门的,端着一大碗饭边吃边聊家常,稀松平常的话语里偶尔有一两句带着禅机的,谁家有事,端盘的端盘,烧火的烧火,红案子,白案子集体出动帮忙的不计曾辩了口角,挣了地半的村人。

那些在天空、树枝上迂回飞旋的鸟儿,唱开了我工作、人事之外的田园生活。

田野
(图By @MR-光荣)

如今回家,我很少刻意上楼顶了,就是上了楼顶,也只能把目光停留在那十几盆潦草的盆栽里,我再也不愿站在窗前放逐我的视野了。那彰显丰沛时令节气的梯田、荒草、野桃花、野杏花…那引逗鸟儿的桑树、让人眼馋的柿子树、有老鸹筑巢的白杨树、泡桐树…那香飘七里的七里香、那开着嫩黄花朵藏着弯钩样刺的倒挂牛…那拖着长尾巴的麻野鸟、那机灵好吃的麻雀、那忙个不停的啄木鸟…彼时,是什么样的状态?

树连根掘断了,野花野草颓败的扑在地上,有鸟儿飞走了,留下的叫的凄惶。土地哀矜地赤裸着,习惯早起到地里劳作的村人早早起来不知该往哪儿,端着一缸子茶,蹲在路边和过路的人有一声没一声的搭着话…听说这些土地也不会就这么闲置着,不久的将来拔地而起的将是一栋栋居民小区,还配有广场花园的。我想我应该高兴的,为那些能搬进城里,彻底脱离了“汗滴禾下土”的农民高兴的,为着这旧貌换新颜。

可我却高兴不起来,我为我的自私,自利羞愧,我知道缩在旧日里愚顽我令人讨厌。可我没法改变自己的心境被人心生欢喜。如今,我亦能听见鸟叫,可是那鸟儿叫的是那么短促、凌厉。我对儿子说:你听,那鸟儿在嚎叫“我住哪儿,我住哪儿…”听见我这话的儿子说我“神经质”,是的,我自己都在不可逆转的改变着,从幼年到如今的临界中年,到不久于将来的暮年,我又怎么能拒绝接受这物质世界的改变呢?但真的在很多次的梦里,我看见那数不清的鸟儿,在我头顶之上的天空鸣叫:我住哪儿?我住哪儿?生生把我从梦里叫醒,我心疼着,却无力回答。那些早已入土的人,如今都被从地里挖出集中安置在了一方界定的范围之内,不分老幼,不分彼此,挤挤挨挨。将来我们会住在哪儿,我尚且不知,我又怎么回答一再侵扰我睡眠的鸟儿呢?

若是还有希望,我期望我们的行为不再远离我们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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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个 群众围观在“东风不识相”旁边

  1. 芹菜炒肉 说:

    今天的e报又迟到了?
    被和谐之后的INXIAN越来越不正常了。
    这是咋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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