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乌龟

@ 七月 26, 2012

原文首发于《娃娃的空间》,感谢作者“娃娃”的真情分享,曾撰文《秦岭高山草甸》】

“小乌龟”是我大学女同学,来自于山西吕梁山区,人瘦小,沉默无言,淹没在人群中随即找不到踪影。我们毕业之后,再无联系。直到2007年,班级群里转发关于“小乌龟”病危之消息,在大家猜测真假之时,人已然殁去。

96中文班仅有27个女生,然而今天我费劲脑子也想不起“小乌龟”的大名,人情泠漠如我,可知于世间活着,除了最亲近之人,彼此之间,分量不过微乎其微。

2007年,“小乌龟”殁去之后,留一岁儿子,丈夫自愿放弃抚养权,父母家境穷途四壁,在班级群里征求认领人。那些日子我纠结良久,如若是女孩,我一定千山万水寻来抚养,可又是男孩,有些怕力不从心,那些日子,日日与老公商议。

老公问:“若领来,你能保证像对待自己孩子一样尽心尽力吗?”

我点头称许,但内心还是知道这一点或许很难做到。

不管如何,最后决定亲赴吕梁山区,先看看孩子。在我们即将踏上旅途之时,消息传来,孩子被同村一个富裕人家领养,据传虽然农村家庭,家境尚好。听此消息,踉跄惋惜,仿佛自己的孩子,丢在山里,再无可知之途径了。

“小乌龟”,1996年来西安时,如若没发育成熟的孩子,穿布鞋,短发,黑瘦低小,躲在人后。点名时,唯有她声音最弱,一口羞涩的山西话。唯记得,初来学校之后,办理好入学手续,她父亲背着行李,穿胶底球鞋,木木地站在女生楼外与之道别。“小乌龟”躲在厕所,始终不出来,低声哭泣。

我们住在对门宿舍,直到毕业才相熟起来。那时流行打“双扣”,我水平最差,于是拉来“小乌龟”做对家,因为她脾气好,不会为我出错牌而骂我,于是就相熟起来。有时她不愿打了,我生撕硬拽地把她从床上拖下来,或者在她睡觉时,在她耳边大声喊:小乌龟,小乌龟!

多年之后,我还是记不住她的名字。

“小乌龟”死于急发病。据说,毕业之后,她工作不顺,感情不顺,与丈夫分居两地。直到三十岁,带着1岁的孩子,又重新来过,辞了工作,复习考研,在酷暑之时,抱着孩子,坐在考研班的教室里,突然,眼球崩裂,脑血突发。

这时,我们的QQ群上,收到“小乌龟”病危之消息。总是半信半疑,直到5天之后,她撒手而去。

2010年,毕业十年聚会,杯酒交错之时,一女生提到“小乌龟”,男生们愕然之表情,一个个说:已然想不起这个山西吕梁山区来的女孩,是何模样,有何故事。之后举杯感叹一下人生苦短,尽早行乐。

说过去,就又忘了。第二天,男生们在群里,又开始抱怨领导不重视,工作不重视,老婆不重视,何时能官运亨通,也当一把横霸一方的主儿。

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我偶然会想起“小乌龟”。那时我就在想,站在墓地之前,看一个个名字,死于1978年,或者死于1996年,这些时间,对于人世长河来说,无所谓多少。沉默于时间长河,几十年都会过去。等我秃落着牙,坐在超市门口晒太阳,也无非就是比她多活些残年而已。

唯有那个孩子,常常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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