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奇旅

@ 十月 5, 2012

原文首发于《笑孝》,感谢作者“@魅影丫”的分享。@魅影丫来自江苏无锡,她从一个游客的角度记录了10月2日晚游客滞留华山的情况。对照阅读《华山滞留事件》。】

这是一个神奇的地方,更是一个神奇的景区。这一天我们在这个景区的遭遇,只能用匪夷所思来形容,因为没有人会想到这样一个旅游胜地竟然是用这种方式来对待游客的。

10月2日早上七点半我们一家老小从西安出发直奔华阴县华山风景区。因为之前听说高速很堵,所以一直都祈祷别堵在高速上,结果还算有点运气,一路畅通九点出头就到达了华山风景区。我们从东门进入,第一关就是买票。到了售票处只看到黑压压一片人头,一问只有两个窗口卖票,得先买景区门票,再买从景区门口到坐索道地方的公交票,而索道票得到了索道口另买。有些奇怪怎么要这么买票,边上有热心人告知,分开卖是因为这分别是三家运营公司管的。也管不了这么多了,赶紧排队。这时又有好心人告知,边上一台中巴车也是临时售票口,赶紧转过去看看,一看人没售票口人多,正觉得自己幸运呢,一问才知道,原来这个临时售票口还没开始售票,再过会儿就要开始了。整整排了一个小时,终于买好了门票。门票全价180,包含了西岳庙、仙峪和玉泉院。看着这么多人,预计我们一天只能玩华山几个峰了,虽然票的有效期为两天,也用不上了。

又花了半个小时,我们坐上了进山专门公交——黄甫峪公路管理公司的中巴车,至此开始了噩梦般的游览。大约10多分钟,到达索道入口处。之前跟西安资深导游咨询过,说坐索道时,老人和小孩有特殊通道可以进入,想着72岁的父亲、69岁的母亲、3岁的女儿不用排这么久的队伍,有点安心。可是一问工作人员却被告知没有这样的优待,也罢,那就排队吧。排了2个小时队伍后,又有好心人告诉我们,老人和小孩可以去等候区等待,我们年轻人排到时,他们就能随同进入,这也是一个好消息,赶紧让他们去休息一会儿。在整整4个小时的排队过程中,没有一个工作人员主动来跟我们说老人小孩可以等候休息,工作人员只是不停地指责这个不能爬栏杆,那个不能乱走,拿着大喇叭告诉大家排队需要4-5个小时,请大家去走智取华山那条路,只需要两个小时。可他们也没有告诉大家,智取华山那条路很堵,也需要四小时以上。

整个排队过程中,加塞的情况一点都无法制止,倒是排队的游客自己开始注意前后的人员,大家坚决抵制加塞。在蛇形栏杆里慢慢挪动,大家都很压抑,四个小时真的会让好脾气都变得恶劣,时不时有些小摩擦,很快都被周围的游客劝阻。快接近索道入口时,大家一起和着电视里的音乐高唱《后来》、《最炫民族风》鼓舞着士气。进入最后一段,看到了爱心通道,上面画着轮椅,应该是给老弱病残用的专用通道,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用不了。

经过四个小时的煎熬,终于在下午两点四十坐上了上山的索道,这时我们还不知山下已经发生了暴动,已经没有车可以来接我们,如果那时我们知道,一定会马上折返。怀着复杂的心情上了山一看,全都是人,不用说景点,走路的地方、厕所…哪哪都是人!匆匆走至北峰顶,全家一商量决定赶紧下山,估计下山会很堵。三点二十我们出发下山,也就是说,我们花了180元的门票,游览了四十分钟。想找个人问下山索道怎么走,可是除了游客根本就没有工作人员,无奈只能跟着人潮慢慢挪动。还好,最具标志性的就是排队人最多的地方就是下山索道的入口。延绵不断的人头似乎又排了几百米,问过下山是否有老人孩子的等候区时,被告知没有。这时索道工作人员开始了他们拿手的忽悠,用大喇叭告诉排队的人员等候时间会有5小时之多,而走下山的话,快些只需要1个小时,慢的话也最多2小时,买了往返车票的游客到了山下可以去办理退票。大家都被他们反复、“真诚”的劝说打动了,很多人都准备走下山。可是他们没有告诉我们,这条走下山的路已经堵了几个小时,也没有告诉我们,走下山的时间办理退票的售票口已经下班了。

全家人商量后,父母留在山上等候索道,因为母亲的腿根本无法走这么多台阶,我和先生抱着女儿走下去。想着慢些我们两个多小时也能走下去了,一咬牙背起女儿下山。刚走了一小段,看到有人折返,折返的人说山下堵着,不能走又返回去坐索道。我们也犹豫了,想要折返,这时索道工作人员很“热心”地往山下打电话,告诉我们已经疏通,可以下山。继续走,走了半个小时后,又有折返人员,说已经堵了三个小时了,宁愿回去坐缆车。空身折返也就罢了,我们可是抱着40斤重的女儿呢。正巧又看到一个三特索道的工作人员,我们请他联系下,询问什么情况,他冷漠地指着自己的工作牌说:“看清楚,我是索道工作人员,下山山道堵不堵,我不知道。”一起走的游客终于忍不住喊出了“退票”的口号!有游客的朋友先行下山,通过电话联系,知道在堵了这么久后,景区安排了工作人员,开始疏导交通,现在可以缓慢通行,于是大家又匆匆踏上了下山的路。心里还很惦记两个老人,没想到五点四十他们便打电话告知已经安全在山下了!一起走下山的人们听到了都很愤怒,这不是骗人么,骗我们这些买了往返票的人走下山啊。

一上路,有很多老人、和我们一样抱着孩子的青年人,大家都咬着牙,坚持着。下山总共大堵三次,小堵若干次,堵的原因是没有人维持秩序,有些比较险要的路段只能容纳两人通过,只要稍稍喊上几句,维持一下,都是可以缓慢通过的。可就是因为没有人管,所以才上山的人和下山的人全部堵在了一起。走了三分之二时,遇上了收垃圾的当地人,喊着可以帮忙背小孩。已经接近极限的我和先生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赶紧让小妞坐进了他捡垃圾的小背篓里。一向很爱干净的小妞很配合,除了不肯说话,还是乖巧地坐着。我很感谢这位山里人,虽然他收了我的钱,可他实实在在地帮我把女儿背下了山,和一样收了我的钱却让我走下山的索道相比,我真心谢谢他。走了将近四小时,晚上七点十分,我们下山了。

华山滞留
滞留的游客 10月2日晚19点左右 @纳比斯汀之方舟 摄于华山

噩梦只是刚刚进行了一半,走到山下我们才真正知道什么是绝望,什么是崩溃!和父母会合后,才知道景区门口发生了暴动,据说下午两点左右就没有小公交进出,如果要回到景区门口,只能自己步行8公里盘山公路走下去。这样的消息对我们来说,打击实在很大。可我还抱有一丝希望,我相信景区不会就这么把我们扔在这里,我相信华阴政府不会坐视不管。我太相信他们了!这时还有工作人员,找了个工作人员,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什么时候会有车来接我们。他很含糊地告诉我们山下暴动,车都停了,不过现在就要发些车来,先把老人和孩子接下山。有了这样的答案,心稍稍放了点下了。又问车来了会在哪里上车,告诉我还是在蛇形通道口上车,说的煞有其事。我一溜小跑回去告诉他们会有车来的,已经就要来了,还告诉周围一起等待的老人和小孩,我们一起去排队吧。我们就这么傻乎乎地站在寒风里,等着永远都不会来的车。这时广播里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播出“请各位游客自行下山,到山下退票,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到这个时候还只是用冰冷的广播骗人,我们不知道,山下的售票厅已经被砸了,根本就不肯能办理退票。

听到这样消息的游客群情激愤,可大家都还保持克制。来了一车警察,可一转身只留下了警车,他们就这么悄悄走了。再转身,连工作人员都看不到了。气温急剧下降,寒风中大家都觉得很无助,排一小时队买票,排半小时队坐车,排四个小时队坐索道,花150元买了往返索道票却被忽悠花将近四小时走下山,走到山下被告知没有车坐,自行走8公里山路下山,多崩溃!最崩溃的是边上搀着70多的老人,手里抱着3岁的娃。我深深感到无助,可不敢掉下眼泪,怕惊了孩子,吓着老人。这时,真的只能坚强。

在听到没有车来接我们时,景区的商家极其冷漠,他们没有给予半点安慰,却趁机哄抬食品价格。一根玉米八元,一只红薯八元,一碗泡面卖十九元,一碗刀削面卖三十元,一只肉夹馍卖十五元。被冻得瑟瑟发抖的人们想去商店避避风都被赶了出来。气温只有10度左右,大家都很冷,有人想办法弄开了警车的窗,爬进去取暖,这不是破坏警物,大家只是很冷罢了。年龄大的、弱小的,来到了黄甫峪公路管理公司的办公楼,进入办公室躲避寒冷。大家都很冷,还有人只穿着短袖,没有充裕的食物,在这么冷的山上,只能进入室内取暖。

在此期间,游客们打过110,打过120,打过政府热线,给媒体打过电话,给应急办打电话,反正能想到的电话都打了。110说这个事情他们没法处理,要求我们去打省公安厅的电话,把我们当做皮球一般踢来踢去。有媒体说这个事情能不能报得等领导来定。120来过两次,是真的有老人晕倒,有坐轮椅的人不舒服才肯来,来了后被游客团团,因为大家觉得他们是公共车辆,要求他们来回接送人员,而病人家属只能用跪地求人的办法才能让车辆离开。我很理解拦车的人,因为车走了,他们的希望就没了。我更理解病员家属,他们何其着急,其他的电话都无法打通。

来了一批批的游客,都以为这是办公区,想来要个说法,可一推门却发现是“自己人”,甚至都是老弱病残,一肚子的怒火只能慢慢咽下去,长叹一声走下山去。是的,但凡有点力气、能撑得住的,都走了下去,留下的是我们这些有老有小的无奈人。晚上十点多了,又下来一批游客,都很激愤,高嚷着要砸房子,我们出去哀求,告诉他们我们也是同病相怜的游客,而且都是老弱病残。可一腔怒火的他们无法控制,要求我们离开房屋。大家被迫又回到露天,他们开始用石块等砸房子。我不能责怪他们,这么黑的夜,他们从山上一步步走下来,以为看到了希望,等待他们的却是还要走8公里。我理解他们,他们只是需要发泄。女儿不能理解这样的举动,又冻又怕的她吓得瑟瑟发抖,问我:“妈妈,他们为什么要砸房子呀?”“他们很生气。”“可是生气也不能砸房子呀,警察叔叔呢?为什么不来抓他们呀?”我不能告诉女儿,警察叔叔来过,可他们又悄悄走了,我不能告诉她没有人管我们了。我只能用力抱紧她,抱紧她。

发泄完的人们稍稍还有些力气的接着走了,我们又回到室内,有点狼藉,可总比呆在外面强很多。快十一点了,没有人会来管我们了,我们只能自救。有些人开始把孩子绑在背上,架起老人往山下走。我和先生很犹豫,两位老人,一个孩子,我们两个人怎么才能把他们弄下山呢?欲哭无泪啊!这时传来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有私家车可以上来了。更振奋的是边上一位重庆姑娘说她老公已经开车上来了,她很主动地说带我先生和其他几个有车的人下山,这样可以开更多的车上来接人。真心感谢这位重庆姑娘,一台小小福克斯车,装了整整九个人下山了。离山下大约两公里的时候,有一位走下山的姑娘晕倒了,重庆姑娘和先生一起下车,让那个姑娘上车,并让一人上车照顾她。他们一起走下山。谢谢你,重庆姑娘,你是重庆最美的姑娘!

先生终于把车开上了山,我们一台车上了八个人,带了三个驾驶员,这样可以有三台车上山。一路下山的时候,一位老人体力不支,我们把她接上车,她的儿子也央求上车,说是多个驾驶员可以上去接人,尽管已经超载,我们还是挤了挤装了十个人。困在这里的游客只能靠自救。一群人搭伙咬牙走下去,开了车接实在无力行走的老弱家人,顺便再多帶几位司机及老人下山,可以有更多司机上山带人。大家已经不在乎来自哪里,几乎每台车都超载。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景区啊!开索道的只管索道,拼命忽悠买往返票。卖门票的只管卖门票,丝毫不管卖了多少,有没有能力接待,索道是否还有能力承载。景区小公交更离谱,只是用广播重复告诉大家“请大家自行走下山,到山下退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冷漠,没有一丝感情!发生这么严重的事件,没有好的应急预案,整个景区管理人员都在哪里?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城市啊!从事情发生到我们凌晨十二点下山,十几个小时里,没有任何一级政府出面管过游客的死活,没有一碗热饭,没有一杯暖茶,没有管过滞留在这里的外地游客的住宿,甚至没有一句暖人心的话!是的,我们只是普通的游客,这样的事件对于他们来说或许只是官场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真的出点问题大不了过两年换个地方重新来过。而景区带来的效益、财政收入、税收才是重点,这才是他们的政绩,我们不过是发发牢骚的屁民而已。

凌晨十二点,我们终于靠自救离开了华山,离开了这个让人噩梦连连的地方。我想我这辈子都不要来这里了,不要来这个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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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个 群众围观在“华山奇旅”旁边

  1. 啊啊 说:

    刁蒲城,野渭南,不讲理的两华县,呵呵

  2. 小变态 说:

    宇宙级别的黑笑话

  3. Tit!! 说:

    华山景区的这帮傻逼,是一种纯度多么高的傻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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