孬蛋的故事

@ 十月 16, 2012

原文首发于《阿米勒的博客》,感谢作者“阿米勒”的原创分享。】

孬蛋的出生年月不详,卒于一九八四年。他的死法有两个版本:一种说法是因为团伙盗窃,从下水道撤离,在围墙外的井口出来时被警察击毙;另一种说法是在下水道的出口被同伙刺死。这都是街道里的传闻,大家从没有听他爸再提起过孬蛋的任何事。总之,他是因盗窃又赶上严打毙命的。

孬蛋活着的时候,很是潇洒。人长的潇洒,打扮的更潇洒,大高个,烫卷发,戴蛤蟆镜,花衬衣套夹克,金属头宽皮带,长筒喇叭牛仔裤,火箭头皮鞋,跟《大西洋底来的人》的男主人公一模一样。还会跳摇摆舞,打口哨,最帅的是他的房间有一台双卡四喇叭收录机。每天傍晚,一群街道的、别的街道的年轻姑娘和小伙们陆陆续续聚集在他的屋子里听蹦擦擦的外国音乐,还有《路灯下的小姑娘》。

孬蛋家的房子都不大,是那种平地上用砖头箍起的窑洞,一排四孔,他爸妈住一孔,他大姐、小妹各住一孔,孬蛋自己一孔,靠着山墙的一孔放杂物。侧面有两间矮平房,一间是厨房,一间住着孬蛋的奶奶。

孬蛋的窑洞进门右手窗下是一铺大炕,平展展的大炕上贴了瓷砖,墙上贴着几张大眼红唇长辫子的美女画,炕头的三斗桌上是一台收录机,印象中桌子周围始终围满了人,男的女的。人人手里都夹着带咀烟卷,就着烟雾,笑嘻嘻地扭着扭着,不知道他们扭个啥,我问过孬蛋,“孬蛋叔叔,恁们扭啥嘞呀?”

孬蛋不回答,问我扭的好看不好看?

我不说。

他就说,明天领你去吃羊肉泡!

我说好看。

他高兴了,说,来叫叔叔摸个牛。我往后退,但没跑掉,他把我举起来,让我坐在他肩膀上说:“走,叔叔领你开个飞机!”

我兴奋地喊:“哦!哦!哦!开飞机喽!”

一窑洞的人,都笑了。

后来,孬蛋真的带我去吃过羊肉泡,只一次。

黄洋楼,位置紧靠210国道,当年镇上最好的馆子,有啤酒卖。羊肉泡馍要一块二一份,不算饼钱,饼是五分钱一个。

怎么去的馆子,时间太久太久,不记得了。印象中那天晌午饭馆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把瓶子里的啤酒照得透亮,羊肉泡的热气使劲往天窗上爬,我的鼻涕总在将要流进碗里的一瞬又被吸回来。我吃了一半的时候,小棉袄已经湿塌塌地贴在后背上。满桌子都是他的兄弟们,哈哈大笑道:“孬蛋,这娃是不是没吃过羊肉泡啊!”我才不理会他们,继续吃。

吃完的时候,我问孬蛋要手绢擦嘴,因为习惯了每次都用外公的手绢。孬蛋说,男子汉不用手绢,你看,叔叔教你,这样子擦。说着,孬蛋右手捏个剑指,在嘴巴上左蹭一下,右蹭一下,再用左手把右手背蹭两下,打个响指,说:“中了!”我依样做了,瞬间觉得贼帅气。

那一年,我五岁。

孬蛋有一支枪,不是真枪,是气枪。先装上铅弹,再扳一次压力杆加压,就能打了。街道上很多小伙子都有气枪,比如莂子、孬、耿厚、小鹿,只有孬蛋让我摸过他的气枪,很沉很沉。大家都用气枪来打麻雀,也打玻璃瓶和烟头,我也见过他们在深夜神色慌张地背着气枪出去,又神色慌张地回来。

我吃过很多用气枪打的麻雀,谁家打下了,我就往谁家跑,站在院子里不走,从拔毛、开膛、洗涮,一直等到出锅,总会吃到一两只。最好吃的是油炸,洒上点盐和花椒,肉很筋道,越嚼口水越多,吃完了嗍嗍指头也是香的。

孬蛋死后,一个怀孕的姑娘住进他们家,为老朱家生下一个孙子,模样象极了孬蛋,脾气也象极了孬蛋。腰里总别一把宝剑,追砍别的街道的孩子。慢慢的,小孬蛋成了街道上的孩子王,象当年他爹活着的时候一样,朱家又变成街道上孩子们的聚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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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个 群众围观在“孬蛋的故事”旁边

  1. Tit!! 说:

    好故事,真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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