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螃蟹的回忆

原文首发于《长安阿眉的BLOG》,感谢作者“阿眉”的原创分享。作者曾撰文《关注决定世界》】

食物有时候不全是食物,还附加了许多食物之外的记忆和情感。对于大部分北方孩子来说,饺子代表着母亲;对于一路食堂吃了超过十年的学生,淀粉多过肉的小酥肉可以瞬间唤回青春记忆。另一些食物里附带的,不是回忆,而是想象,多半是文艺作品里读到看到当时却没机会吃到的食物:旧俄小说里常常读到却至今不知其味的醋栗,香港电影里古惑仔吃的云吞面,琼瑶小说中又穷又年轻的恋人吃的蚵仔煎…

今年的蟹季过半,忍不住想说说螃蟹。

自小生长在西安,童年的餐桌上几乎没有出现过螃蟹。特地回家问过母上大人,答案是那时候本地的菜市场有钱也买不到螃蟹。小时候对吃蟹这件事最鲜明的印象,来自红楼梦里的《林潇湘魁夺菊花诗 薛蘅芜讽和螃蟹咏》。

直到有一年,恰好在深秋去了趟浙江,天天午餐晚餐,桌子正中都摆着一大盘红通通的螃蟹。服务员每人面前分一只,看我手足无措跟螃蟹面面相觑不知从何下手的样子,坐我旁边的江南姑娘善意地笑着说:“来,看我…”随即利落地卸掉蟹脚揭开蟹壳,我亦步亦趋跟着她吃了一个多星期,至今吃蟹的技术,就是那星期学出来的。

螃蟹
(图片来自网络)

托空运物流越来越发达快捷的福,螃蟹先是成了本地餐厅拿来打招牌的高档食材,然后迅速进驻菜市场水产区,越来越多的本地主妇习惯周末自家买几只螃蟹回来,捆扎妥当扔进铺了姜片的蒸笼,或剁开和姜葱爆炒,通常都会是餐桌上最受欢迎的一盘。

后来大闸蟹名动一时,成了蟹中翘楚。住家附近的街道上就开着一家生意兴隆的大闸蟹专卖店,而本市这样的店还有不少。回想一下,第一次知道大闸蟹这三个字竟是从亦舒小说里。《开到荼蘼》里中年男子滕海圻对少女王韵娜说:“小韵?听说你喜欢吃大闸蟹,并喝杯莫停作陪。少女不应有老太太的口味,不过我订了十只最大的肥蟹,今晚出来如何?”——少女自此坠入情网。《开到荼蘼》是我最初读到的几本亦舒小说之一,在吃到人生第一只大闸蟹之前许多年,大闸蟹就和这本情节跌宕结局苍凉的小说一起进驻我的记忆。

又是一年蟹季,俗语说“九月团脐十月尖”,中秋前就开始吃螃蟹,重阳过后螃蟹照样膏肥肉厚,甚至可以一路吃进冬天,吃着螃蟹迎新年过春节。蟹季里出门吃饭,最后那一煲香浓的蟹粥更是少不了的。

关于螃蟹,本来好像有许多话想说,东拉西扯到这里,却忽然词穷。张爱玲在《流言》里写:“像我们这样生长在都市文化中的人,总是先看见海的图画,后看见海;先读到爱情小说后知道爱;我们对于生活的体验往往是第二轮的,借助于人为的戏剧,因此在生活与生活的戏剧化之间很难划界。”就连食物如大闸蟹之于我这样的内陆居民,体验也是第二轮的。那些书上读来的,电影上看来的,网上见过的,那些欢笑和伤感,热爱与眷恋,随着时间的推移缓慢却不容置疑地越来越远去、模糊、面目全非。想起小时候读过的大观园螃蟹宴,从书架上取下《红楼梦》翻到三十八回,读到这么几行:“凤姐笑道:‘回来吃螃蟹,恐积了冷在心里,讨老祖宗笑一笑开开心,一高兴多吃两个就无妨了。’”

凤姐说得对,蟹季里笑一笑开开心,多吃两个才是正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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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eply to “关于螃蟹的回忆

  1. 金秋最喜绳缚娘,一身萌红卧蒸床。
    才掀裙盖品膏腴,再探腹底试温凉。
    软肉高耸慢摩戏,香汁满盈轻吮尝。
    玉腿交叠次第敞,敢笑坡仙不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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