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饼和蜂窝煤

【本文综合自《商子雍的博客》(蜂窝煤》、《煤饼),感谢作者商子雍的原创分享,作者曾撰文《风箱的记忆》。】

半个多世纪前,煤是西安人的主要燃料。灶房里拉风箱烧锅用的是价格较低的烟煤,而冬天在住房里生炉子取暖,就要买质量较高的无烟煤了。无烟煤又分块煤和煤末两种。块煤亦称钢炭,在带烟筒的大铁炉子里熊熊燃烧,取暖效果当然上佳,但由耗币太多,寻常百姓无力承担,不得已求其次,只好去消费煤沫。

但煤沫买回家后,并不能直接使用,还需添加配料,自己加工制成煤饼。配料倒不是什么稀罕物事,黄土而已。加工工艺也非常简单,把煤末和黄土混在一起,加水搅合均匀,找一块能被阳关照射的平整地面摊平抹光,用铁锨划成大小合适的方块,下来就等着煤饼被晒干以后,一块一块地收起来,码在灶房里或房檐下备用了。上面这个加工过程,西安人称之为和煤饼。

在和煤饼这桩活计中,唯一可以被视为有“技术含量”的环节,是煤末与黄土比例的配置。黄土少了,煤饼酥脆,不好、甚至根本无法使用;黄土多了,又影响燃烧质量。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难题,实践几次,就会掌握个八九不离十。就是万一和出的煤饼质量太差,也不要紧。把次品煤饼敲碎,遵照缺啥补啥的原则,添加煤沫或黄土,再和一次便是。当然,这就得多费点儿力气了。

煤饼

by 西北大学  岳钰教授

没有和煤饼经历的年青一代可能会心生疑问,昔日寒冬,众多的西安人纷纷上阵和煤饼,黄土哪里去找?今日之西安,纯净的黄土,的确是珍稀资源;但半个世纪以前,在西安找几筐好黄土,则并不困难,更何况还有农民拉着架子车进城叫卖。悠长而苍凉的吆喝“黄——土——”,是那个时代隆冬之际西安市民熟悉的市声之一。

等到随着城市化步伐的加快,黄土在西安城里逐渐成为稀缺的时候,煤饼也相当适时地从老百姓的生活中悄然隐退,取代它的,则是工业化生产的煤球和蜂窝煤…

在计划经济、物质匮乏的年代,煤店是老百姓每个月都要光顾的地方,因为,只有在这里,你才可以凭购货本买到限量的家用燃料。前几天,一家电视台在新闻节目中提醒市民,不要在沿街叫卖者那里买蜂窝煤,以防所购的是伪劣产品。时光倒流几十年,这种现象是绝对不会发生的。那个时候,政府严厉控制着市民有限的燃料供应,怕是没有人会拥有“沿街叫卖蜂窝煤”的能力和胆量吧!

如今,还有多少市民仍须每月光顾煤店?也因此,在西安明城墙以内这个不算太小的范围里,供应蜂窝煤的煤店,竟然只剩下位于安居巷里的一家。曾经在西安市民生活中占有重要地位的蜂窝煤,已经被大多数西安人所冷落、所无视;倘若蜂窝煤有知,它是不是会顿感失落呢?

回眸过去岁月,我们因它所享受的温暖,真是应该向正在走进历史的蜂窝煤,遥致崇高敬意。忽然又想到,对这个曾多年朝夕相处的伙伴,我们了解得足够吗?比如,它的“籍贯”、它的“出生时间”、它的“父母”…顿时,曾经觉得再熟悉不过的蜂窝煤,竟然立马让人感到相当陌生。我不禁摇头叹息…

蜂窝煤

by 西北大学  岳钰教授

赶快上网查找。喜出望外的是,经一番寻觅后,竟然同一篇题为《折叠伞、三轮车、蜂窝煤的发明者》的文章不期而遇。文章的作者叫陈英茨,发表在1998年第4期的《炎黄春秋》杂志上。其中介绍道:老焱若教授是我国著名机械学专家,曾任职北京师范大学。多少年来,北京市民几乎家家都有一个以煤球为燃料的小火炉子,家庭主妇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劈柴生炉子,搞得烟雾弥漫。加工煤球的工人更辛苦,每天要不停地摇动大铁筛子。老焱若教授决心要改变这种状况,经过多年努力,蜂窝煤自动压制机终告问世。这种机器操作简单、省力,所生产的蜂窝煤使用方便、热量高,不但让工人和主妇受益,而且还节约了煤炭、劈柴,减少了空气污染。连苏联有关部门在看到《人民日报》的有关报道后,也专门致函老焱若教授,向他征求民用燃料的加工高招呢!

让人扼腕叹息的是,老焱若教授的下场却非常悲惨。1966年,“文革”妖风骤起,老焱若教授遭遇横祸,不但受尽凌辱,而且书籍财物,以及凝聚着老人心血的设计图纸、工具模具也被洗劫一空。83岁的老焱若教授一病不起,于当年10月凄然逝去。

可以功成身退的蜂窝煤,无法功成身退的老焱若教授。往事不堪回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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