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原》的幻觉现实主义

原文首发于《蒙古黑马》,感谢作者“郝建国”的原创分享。作者曾撰文《“不搞争论”教育的悲哀》】

“幻觉现实主义”(Hallucinationary Realism)这个词听着有点新鲜,自莫言获奖始,它经诺贝尔奖评委会前主席谢尔·埃斯普马克之口传入中国,此前用的是“魔幻现实主义”。关于莫言的小说人们已经说了太多,但却没人发现陈忠实在《白鹿原》中使用的“幻觉现实主义”,比莫言的《丰乳肥臀》要早很多年。

我是因莫言获了奖,才去看他的小说的。此前看到很多评价,有一种很尖刻,称诺贝尔文学奖发给了中国二三流的作家。看完《丰乳肥臀》后,我的结论是中国可能有一些好的作品没有得到诺奖,但得到诺奖的莫言是当之无愧的。

下面我们对比一下《丰乳肥臀》和《白鹿原》:

从表现手法上看,两部作品均可以归入幻觉现实主义范畴。《白鹿原》讲的是上个世纪前50年中国社会动荡背景下的民族精神历程;《丰乳肥臀》的时间跨度更长一些,一直讲到90年代,像辛亥革命、日军侵华、国共内战均是两部作品的大背景。

谈现实主义,自然离不开巴尔扎克,应该说两部作品均受了巴尔扎克的“秘史”论影响。相对而言,《白鹿原》的故事更注重“写实性”——这重“史家笔法”写作风格在陕西可谓源远流长,最早可以上溯到汉代的司马迁和唐代的杜甫,现代的柳青和当代的路遥均是这个一创作风格的集大成者。

《丰乳肥臀》也注重“写实”,但故事讲得更出色、更跌宕起伏、更具跳跃性,小说的结构、文本更灵性一些。

陈忠实书法
(图片来自网络)

说完“现实主义”,再说“幻觉”。 诺奖评委会前主席谢尔·埃斯普马克认为,幻觉现实主义主要是从中国古老的叙事艺术当中来的,比如中国的神话、民间传说,最具代表性的是蒲松龄的作品。就当代而言,莫言的“幻觉现实主义”自不必多说。实际上,更早的“幻觉现实主义”作者当属陈忠实。

在其作品《白鹿原》中,此类手法早已纯熟。像白鹿意象的神秘性——朱先生,当这位“白鹿原最好的一个先生谢世”那一刻,他妻子白碧玉在夕阳闪耀中“忽然看见前院里腾起一只白鹿” ;还有小娥死后变成一个厉鬼并附体鹿三,她自顾自说:“我到白鹿村惹谁了?我没偷掏旁人一朵棉花,我没骂过一个长辈人,我不好,我不干净,说到底我是个婊子,可黑娃不嫌弃我,我跟黑娃过日月。村子里住不成,我跟黑娃搬到村外的烂窑里住,大呀,俺进屋你不认,俺出屋没拿你一把米也没分一根蒿子棒棒儿,你咋这么着还要拿梭镖刃子捅俺一刀?”

陈忠实的这些表现手法正是来自中国的神话、民间传说,这与谢尔·埃斯普马克评价莫言的“幻觉现实主义”不谋而合。我曾就此采访过陈忠实,他不同意“神秘主义”提法,但也强调《白鹿原》“不是传统的现实主义”。

思想性方面,《白鹿原》似乎更深刻一些,它揭穿了流行的为某种主义而“革命”的谎言,实际上主导黑娃们革命的主要是功利,当然这与他们其时的现实处境分不开。黑娃的命运沉浮和悲惨结局,是对暴力革命无声的评判。这在当代文学史上可以说是一个前无古人的高度。关于这一点,大家可以参看当代思想家吴思的《血酬定律》。当然了,《丰乳肥臀》也有社会评判,但更多是针对人性的极端之恶,而这种恶是通过母亲上官鲁氏的美映衬出来的。

最后要说莫言的语言,这一点甚至可能对莫言获诺奖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古人说过:“言之不文,行而不远”,可见语言的重要性,《红楼梦》就是语言典范。莫言是继老舍之后又一位语言艺术大师。他从民间说书人那里汲取营养,经他训化提升,在音韵、语义、语词等方面对现代汉语均有贡献,比兴、隐喻、排比、对仗、铺陈、双关、互文等多种修辞手法以及民谚、歇后语的熟谙应用,凸显了一种焕发着蓬勃生命力的民间智慧与幽默。

莫言自己认为,好的语言应该是“鲜明个性化的、陌生化的”,“把方言土语融入叙事语言,才是对语言的真正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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