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饱受文明的伤痛

原文首发于《以阅众甫》,感谢作者“以阅众甫”的原创分享。作者曾撰文《美国需要禁止枪支吗?》。】

《一九四二》播出了,我还没有来得及看,但是看过许多有关的书,也听说过灾难迁徙的故事,可以想象灾难面前的逃难路程。所以这里会就此说到许多与河南、河南人有关的事情。

河南是中国人口第一大省,自从四川被拆解为二以后一直都是中国人口最稠密的地方。人口多,就自然各色人等都有,其实哪个地方哪个省份都如此,因为资源有限、竞争压力大、基数多,河南的负面被放大,河南和河南人很多时候被戴上有色眼镜来对待,我觉得是不公平的。因此今天我讲到一些东西,可能会被那些受够了批评河南人的兄弟姐妹们感觉为不舒服,但是我不是带有歧视或者偏见的。

河南人的迁移有各种原因:一是大灾荒,比如旱灾洪灾,饥饿驱使下不得不迁移,许多都迁移到了陕西、河北、湖北,其实安徽应该算少的,安徽一样历来也是饥荒肆虐的地方。所以,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一个词语,叫做河南担子。这个词是陕西人经常说的,我感觉是带有一点歧视色彩的。如果听到不舒服,表示抱歉,不可回避的要使用这个词语。

当时,我不懂为什么是这个叫法来称呼河南人,老人们说,灾荒的时候,一些人无法在当地活下去了就不得不携家带眷逃难到关中,那时候关中人口还是比较少的,比如东府的蒲城、大荔、两华县人口少地多,又很少有灾荒。因此,许多人就近逃过来,再能跑的就去了西安周边。那时候一家人逃难,就一根扁担,前面担着孩子,后面担着行李,带着妻子老人一路西来。

灾荒的时候大批量的迁入,遍地流民乞讨,虽然关中并不是特别富足,但就生活安定来说还是差异很大的。当然流民总会另当地人产生反感,这样流民就被称作“河南担子”,后来在关中话里河南担子就是指河南人了,同样,四川人被称作“四川竹子”,竹字发音是“diu”至于为什么这么叫我倒没有问过。

但是这个词语的存在也证明了逃难的艰辛,几百里近千里的路途,一路担来,饥寒交迫风餐露宿这是怎样的凄惨?

而这个景象同样在其他几个迁徙原因里有体现,比如战争。河南自古就是混战之地,近现代则是军阀战争、二战、内战,在战乱里谁能在这个片中原土地上生存,相比而言,战乱较少的关中就好多了。关中也就是土匪多,比如军阀刘振华,那时候陕西人还想把这支军阀叫做白乌鸦,《白鹿原》里也有提到,他们打出的口号就是陕西有粮有钱有活路,所以军阀都往关中跑,老百姓也一样,后来就一波波的移民因为战乱逃难到陕西来,也是扁担推车,一路凄凉。

一九四二

一九四二电影截图

最近坐火车,遇到几个西安附近的人,其中一个妇女讲了自己家附近一家卖豆腐的河南家庭,两口子30来岁,已经有了一个儿子,但是整天不管孩子放养一样的,也不送去幼儿园。孩子整天脏不兮兮,她有点看不过,就说:“你们怎么不管孩子啊?”夫妇说我们管啊。“那为什么不送去学校啊?”他们说,学校有啥好,饭不好吃,对孩子不操心。这个妇女就说:“你们饭做得好啊,你看家里脏的乱的,孩子整天土堆脏地上乱爬乱滚的,那吃的穿的,你们这也叫管的好?”

然后妇女就讲,很多时候她看孩子满可怜的,经常就带到自己家给孩子洗脸换上一些干净的旧衣服,可就这样,那对河南夫妇还想要生孩子,说起码得有三个孩子。一家好几口人,一年到头不见炒几个好菜,吃饭从来是土豆丝、馒头、白开水,见着几次煮稀饭米还糊糊嘟嘟的。这对河南夫妇还说她,你们关中人做的胡辣汤也不好吃,这位妇女就笑了说,就这样的生活习惯怎么会好。

这可能是一个特例,我不希望理解为故意毁损河南人形象,其实现在很多地方是非常好的。但是这里面能够抽出几个细节:

  1. 生育问题,河南普遍兄弟姐妹几个的很多;
  2. 饮食,比如胡辣汤、烩面、烩饼等简单粗放的饭食;私底下说,我吃过口味还可以,但是相对方便;
  3. 教育粗放;

这几个地方反映出一个特点是,历史很容易改变一个群体,形成一种生活方式:

在战乱状态下,能不多生吗?中国人谁不希望养儿防老、繁衍子嗣,侧面上可以看到战争对于中原人口的损耗,以及医疗落后造成的高死亡率,已经在观念上失去了生育节制。整天东躲西跑,能吃一口饭相当不易,会在乎怎么做呢?所以这种饮食习惯正是混乱状态下的饮食心态。而孩子多,资源少,为了生计,他们很少有更多的心思在教育上,久而久之整体上以生存为目的,教育的无用也促使了他们不会过多的关心教育。

所以,我觉得中原人是中国最为可怜的一个群体,孕育文明,却也饱受文明的伤痛。

因此,我想说一句,一九四二是部好电影。他发掘出来灾难下中国人的伤痛,灾难会令人往往暴露出人性中很多弱点,但这样的群体也是值得同情的。一个幸福的人不是歧视和瞧不起比自己的差的人,文明就在于文明需要尊重落后,文明就在于文明者能够接受别人的伤痛。

献给一九四二里那些承受了历史之痛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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