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是为了什么

@ 一月 11, 2013

原文首发于《娃娃的空间》,感谢作者“娃娃”的真情分享,曾撰文《政治离理想还有多远》】

我小学四年级的时候,西安市开天辟地地举办了一次小学生运动会。开幕式结束的那天下午,整条街的孩子都聚在一起讨论。
孩子见面第一句话就是:“你坐第几排?”、“我看到你们学校的方阵了!”
讨论最热烈的,就是最后那四个大头娃娃的出场,这是整个开幕式最激动人心的焦点。

很多年后,我都无法想明白,当时是什么冲动让表妹小敏说出那句话:
“那四个大头娃娃里面,有一个是我!”
此话说完,整条街的孩子都惊呆了!
“真的?”
“不可能吧,真的?”
瞬间小敏成为焦点。大家围着她问各种问题。

“你看到我没,我一直给大头娃娃招手?”
“你戴着那么重的头套还能跳舞,是怎么搞定了?”

无数问题喷薄而来,那天下午小敏是整个院子的焦点。到晚上的时候,连院子的老太太都扇着大蒲扇,在楼下叫“快看电视啊,电视里那个大头娃娃就是小敏”。

但第二天,谎言就被揭穿了。一个好事的学生通过打听,宣布:“那四个大头娃娃都是实验小学的!根本不是小敏她们学校的!”

为了拯救这一句谎话惹来的祸,不被他们告发到老师那里,小敏把积攒多年的翁美玲贴片全部送完了,把最喜欢的小手套送出去了,把三个抽屉白送给了她姐姐。

这依然没有改变多少。那段日子小敏像小灰鼠一样生活着。“她是一个骗子”传遍了整个院子。后来小敏说:“没有谁再记得起这场运动会。而那四个大头娃娃却如针尖一样扎在我记忆深处”。

很多年后,有一次电视新闻演一个20岁的农村女孩自称怀了6胞胎,记者们纷至沓来,小姑娘在丈夫的搀扶下挺着浩瀚的肚子,对记者们谈6胞胎的感想。但几天之后,后续报道是这个姑娘和丈夫面对镜头痛哭流涕,原来那个浩瀚的肚子里塞了三个枕头。

姐姐看到这个桥段,哈哈大笑,说:“两个神经病,脑子出水了?”
我低声说:“不一定是神经病吧,每个人都有莫名其妙的华丽身影”。

这个新闻几天之后,周正龙的名字家喻户晓。2007年陕西镇坪,一个叫周正龙的猎人拍到了稀世罕见的华南虎。

让我们先来看看镇坪。可能世界上没几个人知道这个叫“镇坪”这个地方。这个只有五万人的小县城,压在深山之中。县城的人少的相互都能认识,街上哪个店铺卖什么东西多少年不变。绕着县城的小河常年流水,河边一如很多小城那样,几个摆摊无所事事望着前方。县城年轻人越来越少,剩下的都是按部就班的中老年人。

周正龙是个不安分守己的人,从他的眼神中似乎能看出他的欲望。这欲望里,有金钱,但更多的是亟不可待的冲动。在一个寂寥的小县城里,周正龙无论如何都算一尊人物,他被周围叫做“能人”,但五十年里,这个“能人”的能量也不过是在镇坪小城冒一冒,他依然是个普通的农民。但突然间,情况变了。政府官员、专家、勘测队纷纷上山探虎。一个五十岁的农民猎人,突然派上了用处,在崇山峻岭间,指挥着大队人马,开始了一次不曾想过的寻虎之旅。在亮出照片的那一刻,小县城农民周正龙通过各大报纸的头条华丽的表演了一场。

周正龙在庭审中
周正龙为华南虎案坐了四年牢(图片来自网络)

我记得,我看过关于华南虎这期的《新闻调查》,柴静有点咄咄逼人了。作为记者,可以去探底真相,以正义的名义谴责撒谎者。但作为一个人,或许应该去触摸一下谎言的温度。为什么每个人都坚持是真的?

周正龙仅仅为了钱?镇坪的官员仅仅为了书写“十一五”政府的业绩?林业厅的副厅长朱巨龙和新闻中心主任关克仅仅为了申请濒危动物保护基金和维护自己无知轻信的尊严?

有可能,但也许不全是。为了什么呢?

人有时候复杂的无法解释清楚自己的动机是什么。开始可能是个谎言,但说着说着,自己就被装到故事之中了,在故事中领略平淡生活不会有的正义感和恢弘感。

这件事情之后的2012年。被牵扯到的三个人,周正龙坐了四年监狱,出狱后,他说:“我要用余生上山找老虎。”而当年被免职的林业厅朱巨龙和新闻中心主任关克,今天依然在博客上寻求真虎的见证。

所以,有时候,我们不能那么看不起谎言。

文章写完的时候,想起一个片段:冬天去安康某个小镇的收费站,下班了,三个20多岁年轻人在院子的器械上翻滚。生活就是这样日复一日。

所以,谎言有时候,还真不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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