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文革狂潮(十四):西安造反派的分裂

@ 一月 15, 2013

本文系作者整理当年日记所成,首发于《田玉振的博客》,感谢作者“田玉振”的分享。作者仅授权INXIAN连载,请勿转载,如需刊用,请联系作者本人。注:本文仅代表作者立场,不代表INXIAN同意此看法。】

1966年11月前后,西安地区的文化革命处于大分化、大瓦解、大联合的态势。毛主席先后八次接见红卫兵,全国各校师生外出大串连,红卫兵到处煽风点火,许多保守派组织和受蒙蔽群众逐渐觉悟,纷纷反戈加入造反派行列。同时,广大工人、农民及各行各业都在成立或正在筹备成立造反派组织,就连掌握大权的西北局、陕西省委、西安市委内也先后成立了造反派组织。

造反派队伍迅速发展壮大,保守派势力开始土崩瓦解,各级党政部门及企事业单位的党组织基本瘫痪。那些顽固执行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和保守派,不甘心自己失败的命运,利用他们手中掌握的党、政、财权,收买操纵一部分受蒙蔽群众,拼命围剿、打击新兴的革命造反派,向无产阶级革命路线发动猖狂反扑。“工农总部”就是那些顽固的保皇派们拼凑成立的。才成立几天,他们就砸了我校的宣传车,制造“马兴”流血事件。

针对当时形势,12月12日,西安大专院校革命造反统一指挥部(简称“统指”)召开讨论会,统一思想认识,研究对策。会上,西交大文革总会主席李世英在发言中提出:我们造反派和保守派的斗争大方向是一致的,应该和他们搞统一战线,和他们长期共存、互相监督,通过“谈判” 和他们消除分歧,共同对敌(造反派群众简称其核心内容是“三句半”)。但是,以西军电、西工大等院校为首的大部分造反派头头不同意他的意见,说这是修正主义、投降主义、折中主义和右倾思潮。他们根据毛主席的教导“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他就不倒,就像扫帚扫地一样,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 主张乘胜追击,彻底摧毁保守派组织。双方展开激烈辩论,但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大家不欢而散。

这样一来,曾经团结一致、风雨同舟的大专院校造反派组织出现裂痕。起初,双方的分歧只限于内部互相辩论,以后越演越烈,公开到社会上,甚至出动宣传车、贴大标语和大字报互相指责、攻击、谩骂对方。

文革小报
西军电临委会主办的小报(图片来自网络)

1967年1月17日,陈毅接见西安地区赴京代表团讲话时说: “保守派的工农总部,主要受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蒙蔽,我们应该说服教育他们,把他们吸收到左派队伍中来。统一战线,长期共存,互相监督的提法是不对的,这是毛主席对民主党派提的。我们都是同志,阶级兄弟,要耐心帮助他们,要有正确的政策,不能放弃原则,不要进行针锋相对的斗争,对骂、对吵,去压服他们。我们也很幼稚,不是百分之百的毛泽东思想,要欢迎他们和我们在一起,压是压不过的,都是阶级兄弟,不做原则上妥协。”但是,被胜利冲昏头脑的造反派双方,都想得到中央领导的支持,根本听不进去陈毅的劝解。

1967年元旦,中央两大权威报刊《人民日报》《红旗》杂志联合发表《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的社论。社论指出:“1967年,将是全国全面开展阶级斗争的一年。1967年,将是无产阶级联合其他革命群众,向党内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和社会上的牛鬼蛇神,展开总攻击的一年。1967年,将是更加深入的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清除它的影响的一年。1967年,将是一斗、二批、三改取得决定性胜利的一年。…广大的工人、农民起来了。他们冲破各种阻力,建立了自己的革命组织,投入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该社论发出了非比寻常的信号,格外引人关注。人人都明白,这是党中央毛主席发出的向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展开决战,全面夺取他们手中大权的动员令。

当时,我们学校的情况是,保守派文革“临委会”很明智地宣布解散,校内的造反派一统天下,没有两派之争了。学生们除参加学校组织的活动和写大字报外,别无它事。为填补空虚打发无聊的时光,有的同学到图书馆看书学习,有的同学整天打扑克,有的同学自己安装半导体收音机,有不少女同学买毛线织毛衣。

1月8日晚,学校广播站播出紧急通知,“工农总部”的顽固保皇派们不甘心自己的灭亡,还要作最后的垂死挣扎。他们竟然煽动工人罢工,不少工厂已经罢工几天了,情况很严重,政治影响很坏。校革委会决定采取紧急措施,让同学们下工厂去,一方面向工人宣传毛主席“抓革命促生产”的最新指示,一方面帮助工厂生产。

根据学校安排,我们班去三原县148厂(红原煅铸厂),但只有陈美绍、蒋宜昌和我3个人去,其他人不是串连还没回来就是回家或到其它工厂了。1月16日,我们乘车来到148厂,住在工厂招待所。该厂属于新建的军工厂,位于三原县西北的一个山沟里。

第二天早上,工厂革委会主任李向荣把我们分到13车间,即飞机起落架加工和总装车间。此车间有86人,大部分是从西安红旗机械厂调来的。因为这个厂还没有建成,活很少,大部分工人没事干。该车间有一位老工人郭师傅,车工技术娴熟,心慈面善,人缘很好,对我们也很和气。我总在他旁边看他干活,和他拉家常。他知道我们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无聊,便主动提出教我学习开车床技术,我当然非常乐意。他先给我介绍车床的一些基本知识,然后手把手地教我开车床、加工零件,教得很耐心细致。当我基本掌握加工技术后,就让我单独操作,他在旁边指导。这一技术的掌握,为我第二年参加D-1科研项目,自己设计图纸自己加工零件打下了良好基础。

作者田玉振照片
作者田玉振在校工厂加工自己设计的D—1飞行器零件照片

1月21日,从西安回来的革委会李主任讲,西安的斗争非常激烈,各大专院校批判以李世英为代表的右倾思潮已经从内部公开到大街上了。现在,大街上又是一堆一堆的人群在辩论,甚至互相指责、吵骂,互相攻击对方的大标语、大字报满街都是。

1月24日,西安市的革命造反派要在市体育场召开批判刘兰涛大会。红原厂革委会得知后决定派一辆大轿车带人去参加。一共去了40多人,我也去了。参加大会的单位和人很多,足有60多万人,主持大会的是“统指”。大会上把刘兰涛批判斗争后,又押在汽车上游街示众,声势之大前所未有。

第二天,我们13车间召开揭发批判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蜕化变质分子王文凯大会。王文凯是车间主任,群众揭发他与同车间的一位年轻女工发生过多次性关系。他们不仅批斗王文凯,还把那位年轻女工押到会场陪斗。批斗完后,他们给他们俩挂上黑牌子,用黑色大字分别写上“蜕化变质分子王文凯”和“流氓分子×××”,还在年轻女工的脖子上挂一双破鞋,然后押着在厂区内游街示众。

又一天下午,工厂革委会把厂党委的领导几乎全部拉出来游街示众。那些领导干部好像并不在乎,队伍稀稀拉拉拉好长,个个大模大样、左顾右盼地走着,像是在结伴散步一样。路边的工人群众只是瞪着惊诧的眼神默默地看着。可能大多数群众不同意他们的做法,有些工人在窃窃私语道:“这种不分青红皂白、不分主次和轻重的做法不符合毛泽东思想。”“这不仅触及不了他们的灵魂,倒会使他们更顽固。”当时,我们也不赞成他们的做法,但我们是来向工人阶级学习的,那能干涉和责怪他们呢。第二天,我们13车间的“无产者战斗队”就为厂党委的领导游街示众之事到厂部造革委会的反,把革委会李主任搞得狼狈不堪。

1月31日下午,工厂开始放假,许多工人的家在西安市红旗机械厂,工厂有班车送他们。我们三人也随他们回到学校。

学校里的斗争出现了新情况,前校文革会副主任陈启顺和文革会委员杨梅生秘密给刘兰涛写“黑信”,向刘兰涛“投降”。学校师生非常气愤地骂他们俩是学生运动的“叛徒”。我们回校的第二天,他们把陈启顺和杨梅生揪回学校进行斗争,游校示众。

2月2日下午,西安“统指”在西安冶金建筑学院(简称“冶院”)球场召开“西安地区右倾机会主义表现在何处辩论会”。各大专院校差不多都去了,唯独西交大说“反右倾”就是反他们交大拒绝参加。他们在本校独自召开什么“誓师大会”。其他院校对他们公开搞分裂活动的行为很气愤,同学们在发言中对他们这种令亲者痛仇者快的做法进行了不点名地批判和谴责。

冶院距西交大很近,我听完几个同学发言后,又到西交大看他们学校的大字报。校园内的大标语和大字报内容大部分是对着我们西工大和西军电()的,说我们这些院校“一直抓着李世英讲话中的三句半不放,无限上纲上线,妄图把西交大打成保皇派,实际上他们抓住的是三根稻草,挽救不了他们失败的命运”,“西工大才是真正的保皇派,保霍士廉,搞打砸抢”“反右倾就是反交大” 等,把西工大、西军电()、外院()等院校说得一无是处。

更令人吃惊的是,西交大文革总会中的某些人竟采用保守派也不敢采用的手法来对付其他兄弟院校。就在各大专院校在冶院开辩论会之际。他们煽动“工农总部”的一些工人和群众在大街上向大专院校红卫兵革命造反司令部示威游行。当西北大学的宣传车在大街上宣传毛主席关于“抓革命促生产”的指示时,他们借口西大破坏了他们的游行,怒气冲冲地开到他们学校北门闹事。西大师生大部分去参加大会了,在校师生把校门关起来。“工农总部”的工人在前面一边骂一边向里冲,西交大的人在人群后面大喊大叫。后来,他们又把汽车开来把大门拉坏冲进校园。我们学校和西军电()的在校学生闻讯后立即赶来声援,他们赶快溜了。当晚,西安的大专院校得知西交大的行为后非常气愤,几乎都派人来了。大家在校门口召开现场会,揭露西交大煽动工人打骂风雨同舟战友的背叛行为,声讨他们大搞分裂活动的卑鄙伎俩。

当晚,我校广播一个特大喜讯: 2月5日, “上海人民公社”将举行盛大的成立仪式,党中央毛主席将派领导人参加并祝贺。为隆重庆祝“上海人民公社”的成立,西安市将举行盛大的集会游行。同时广播了西军电临委会的一张传单,其内容如下:

特大囍讯

革命的造反派朋友们:

我们怀着万分激动的心情告诉同志们一个激动人心的、震撼全中国、震撼全世界的特大喜讯。明天下午,在世界的东方,在我们伟大祖国的英雄城市——上海,将出现一个崭新的共产主义政权机构——上海人民公社。这是我们心中最红最红的红太阳毛主席对马列主义的又一伟大创举。她是共产主义的曙光。她敲响了旧世界的丧钟。她是新的共产主义机构的示范。早在去年六月一日,毛主席就把北京大学全国第一张马列主义的大字报称为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北京人民公社宣言。那时,毛主席就英明地天才地预见到我们的国家机构将出现崭新的形式。上海人民公社的诞生是毛泽东思想的伟大胜利!上海人民公社的成立是和上海市委内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及顽固坚持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人以及各种资产阶级反动思潮斗争胜利的结果。中央文革小组已命令张春桥、姚文元同志参加上海人民公社。新华总社、人民日报社、解放军报社等记者将乘飞机前往采访。大会成立时,将有直升飞机在会场上空拍摄彩色电影和散发传单。这部电影将作为重要历史文献载入史册!让我们高呼:

上海人民公社万岁!

西军电临委会 四六一一临时战斗小组印

西安文革狂潮系列(一)返校见闻(二)陕西日报社前静坐(三)市儿童剧院的武斗(四)省委门前静坐绝食(五)造反派与保守派之争(六)赴京学习搞革命(七)北京见闻(八)见到毛主席(九)郑州见闻(十)从郑州到西安(十一)西安红色恐怖队(十二)大串连到许昌(十三)家乡许昌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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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个 群众围观在“西安文革狂潮(十四):西安造反派的分裂”旁边

  1. Tit!! 说:

    小田同志当年是一个硬邦邦的工人阶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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