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公共澡堂的记忆

@ 一月 31, 2013

【感谢作者“@罗芝麻”的投递,曾参与我眼中的西安对话(80)我的2011对话(150),撰文《写给闺蜜的正能量》】

大概是一九九五年前后,我家这儿的工厂还红极一时的时候,我经常跟着母亲去到家门口的工厂里的公共澡堂洗澡。

原则上是不允许非工厂职工进入的,但是母亲当年凭着姣好的容貌和身段、白皙的皮肤以及一头时髦的烫发骗过了所有的值班人员。寒冷的湖南冬日,提着换洗衣服,我和母亲面不改色地进入雾气腾腾热气喷人的澡堂,享受当年农村几乎没有的待遇。

当年尚小,总是先脱光光地任凭水流冲刷小身板,尽情享受高压热水的快感,乖乖等待母亲洗完来帮我搓泥。

从公共澡堂里出来的每一个女人,脸蛋都红得跟熟蜜桃一般,头发湿嗒嗒地有的盘个湿发髻在头顶好比日本武士,有的散落在肩线遇着户外的寒气头顶直冒白雾。

20来岁刚下班洗完澡的工厂女职工,总是三五成群地从澡堂出来,边走边用毛巾揉着烫过的卷发,面若桃花,碰到男同事打趣一阵浪笑一阵。

母亲有一搭没一搭地对我说,“工人luo子”(当年我们都这么称呼这里的工厂工人,直到现在)烫的头发硬是好看一些。这应该是我对审美的启蒙。

那个时候谁在国企里当工人,也算是一件牛逼哄哄众人艳羡的工作。所以,母亲一度对于工厂公共澡堂值班人员认不出她是非职工感到相当自豪。

当然,我的母亲那时候不是国企工人,却是一名年轻的代课老师。

再后来,工厂效益不行了,冬天我更多地是去到工厂生活区的公共澡堂里洗澡。那边的澡堂就在菜市场口,母亲经常带我去洗完澡顺便买菜,或者买菜顺便洗澡。

没有身份限制,澡堂就开始经营起来。澡票3毛或者5毛,洗澡体验和原来一样。只是人多了有时候得排很久的队,澡堂开始脏起来,我开始注意到原来女人大家伙儿都是赤条条地走来走去。

我有些不自在,好在洗澡的时候有个挡板。

等到上初中我去了学校寄宿,澡堂貌似也关门大吉了。只是每个周末回家,我常去澡堂对面的那家理发店把自己剃成一个假小子,常会回想起当时澡堂门口时髦高傲的却已经下岗的女工人们。

此后高中、大学本科再无公共澡堂一说,直到我这个南方小妮子上研去了西安。

澡堂
(图片来自网络)

西安是西北部中国的神奇国际大都市,民族成分复杂,历史异常悠久底蕴异常深厚,半坡遗址先秦两汉大唐盛世秦陵兵马俑乾陵茂陵法门寺明钟鼓楼城墙,哪个说出去都是重量级吓死人的。外国人来,算是朝圣了。

唯独缺水干燥扬尘多,南国小妮子受不了。喝水靠小小暖壶提,用水靠小小暖壶提,洗澡?别提。

南方人认为北方人十天半月不洗澡非人类,北国人认为南方人天天洗澡纯属浪费。争论不休几个世纪,但是现实生活还得过。该洗的还得洗,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洗。

夏天,我自备两个暖壶,再借来一只暖壶,待到午饭过后,到离宿舍几百米开外的专用热水房猛打三大壶,耗资两毛四,刷卡哟。然后咬紧牙关,顶着暖壶提手断掉暖壶爆炸的危险,如大力水手波波般、少林小和尚李连杰练基本功般拎回宿舍速上五楼。

偶尔死缠烂打糖衣炮弹以“死”相逼天天同学习共进食的好基友姓贺的姑娘和好男人姓刘的表哥,才能免去一只壶的重量。不料,姓贺的住在一楼,死活不上楼,姓刘的表哥只是个哥,“男士止步”。

只能独自提着三壶水含恨而上五楼,留下西安姑娘贺的浪笑萦绕在唐园(我的宿舍楼名字,有文化吧)。

然后提水进宿舍洗手间,一脸盆,一大水桶,中间洗澡过程请自行想象。每天如此。恨恨不得终,恨自己三年没有在校园找个大力水手男朋友当苦力使。

之前在湖南,小女子经常有洗冷水澡的豪放之举,无奈西安地下水之慎人,不敢以命博之。

后归故里,夏日再不敢洗冷水澡,大夏天用的水用母亲的话说是用来烫死猪的。50岁的父母至今夏天都是冷水冲凉,只是他们不知小女的苦逼经历。

冬天,暖气管没有通到宿舍洗手间,也不敢贸然行动,自然得到学校公共澡堂去欣赏与被欣赏肉身。

澡堂比开水房更远。洗个澡要兴师动众,绝对要搭伴,不然一个小时的洗澡过程太寂寞,重要的是没有人搓背。

还要预留一个小时准备洗浴用品和衣服。但是不论预留一个小时还是一天,没有哪一次去洗澡不漏拿东西的。不是忘记拿毛巾,就是忘记带香皂;不是没有带拖鞋,就是少拿洗面奶。还经常忘记带润肤露和保湿乳,热腾腾红扑扑的脸,出来被干北风一吹,立刻觉得自己的脸是个新鲜出炉的湖南土家烧饼脸,还是带红色甜面酱的。

儿时的公共澡堂印象已然不深刻。时隔那么多年后,以风华正茂的成年女子身份再一次进入满是风华正茂的肉身的公共澡堂,倒吸一口寒气。

两个篮球场大的换衣间里,白花花的肉身晃得眼疼。找个角度别别扭扭脱下衣服,留着最里层,裹个大浴巾,蹑手蹑脚猫到浴室的最里端,一个人可怜兮兮地上揉下搓。半个小时不到,逃离现场。

回去久久不得理解在浴室走来走去聊天的肉身,你搓我我搓你,只差没有端个咖啡来喝了。喝牛奶的倒是大把,美其名曰——补水。

在宿舍吐槽,被舍友好好地洗了脑。第二次为了舒适,尝试变节。买了个之前从未见过听过的搓澡巾,和舍友一起,赤条条大摇大摆进去左挑右选一个好位置。认真使劲地搓澡,纳闷自己为毛搓不出她们那么多脏物,结果无端端把自己搓出个大腿毛细血管破裂,痛了个把星期。闷了一个小时,差点没晕过去。此后洗澡,已经发展到不到一小时不甘心情愿出来的地步。彻底沦陷。

毕业已近两年,在气候舒适的海滨城市猪海工作生活,俨然没有了读书时代洗澡的苦恼。不料,寒假回家,近日水管破裂,连日抢修中。

家中无水,又和母亲去到家门口工厂的公共澡堂洗浴。便又想起儿时、学时趣事种种,记录成文,算做缅怀吧。

只是物非人非了,儿时的工厂早已倒闭,换做另一个工厂。我也已经步入黄金剩女期,内心也不动荡,正处在世界观重塑阶段。母亲今年年满50,倒是比早十年更开心更踏实。不开心的已成云烟,听他话话家常,吃她做的重口味家常菜,像做客般享受她的贤惠温顺,看她每天只爱听歌跳舞,教天生无乐感无节奏感的老罗跳伦巴。尽管每日也有忧愁,但是身体健康、心情愉悦。

我也别无他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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