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文革狂潮(二十二):军队撤离

@ 二月 26,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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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4日,帮助我们整训的解放军要撤走了。我校在大操场隆重举行“庆祝整训所取得的伟大胜利”大会。会上,师首长和解放军代表对我校的文化大革命评价很高。

他们讲到,从进校帮助我们西工大整训以来,在共同的学习和战斗中,建立了深厚的阶级感情和革命友谊。他们深受我们革命行动的感动和教育。特别是整训刚开始时,省军区和西交大曾印发和张贴矛头对准我们西工大、西军电等革命造反派的“声明”、“通告”和大字报,同学们为了顾全大局,为了集中精力整风,没有回击,没有受到他们的干扰和影响,充分说明了西工大同学们坚持真理、修正错误的决心。与此相反,同学们高举大联合的旗帜,主动和西交大进行联合,共同成立了“西交大、西工大联合战斗团”。西工大和西安各院校特别是和西军电、西大,在战斗中结下了牢不可破的友谊。解放军也在享受这种友谊中深受感动。他们希望我们紧跟党中央,紧跟毛主席,吸取经验教训,在什么地方跌倒了,就在什么地方爬起来,并明确表态,坚决支持我们西工大的革命行动,誓作西工大同学们的坚强后盾。

会议结束后,我们全校出动,排着浩浩荡荡的队伍,高呼“向解放军学习!”、“向解放军致敬!”、“革命的战斗友谊万岁!”等口号,一直把解放军送到驻地——西北局党校门口。

解放军撤离大学后,西安的两派仍然是面和心不和、明争暗斗,4月27日,两派的争斗异常激烈,以至惊动了周总理。

这天上午,西工大等40多个革命造反派组织发起召开“彻底批判刘、邓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斗争三反分子刘澜涛大会”。但是,西交大竭力阻挠这个大会的召开。大会主席团经过反复斗争取得了胜利。黄司令员和胡军长答应把东方红广播站给大会使用,并在11点半以前把刘澜涛交到大会接受批判。

但是,会议开始不久就遭到破坏,有人把外线掐断了。大会主席团经过好长时间斗争,下午两点左右,外线的喇叭终于响了。我们正准备开会,突然又不响了,一直折腾到天黑也没解决问题。后来,大会主席团决定暂时把宣传车串联起来继续开会。刚开不久,省军区来两个人告诉大会主席团说:“周总理打来紧急电话指示,要军区出面,建议此会最好不要开,或者双方合开,或者以后再开。”

大会主席团认为,周总理的指示与实际情况不符。我们和西交大、“工总司”并没有发生冲突和摩擦,主要问题是有坏人故意破坏。如果批判大会半途而废,无疑助长了刘澜涛之流的志气,灭了革命造反派的威风。但我们又不能不执行周总理的指示,因此,大会主席团经研究决定,大会继续开,不用全市的有线广播,仍然用串联的宣传车,并把这里的情况立即汇报给驻军首长和中央文革小组。

大会终于在曲曲折折的困难情况下胜利结束了,但与会者无不为西交大和“工总司”的百般阻挠和破坏而义愤填膺。在游行时,与会者不断高呼“打倒刘澜涛,气死保皇派!”“会议开成功,气死麻花兵!”“革命大联合,打倒大杂烩!”等口号。这天发生的事也使驻军首长亲眼目睹了派性斗争的复杂性和尖锐性。

4月28日。西工大文革会领导班子的革命三结合出现了新高潮。同学们一致要求把校党委副书记、校长寿松涛作为三结合对象。文化革命以来,寿松涛校长能及早认识自己的错误,主动写检查并引火烧身,让广大师生揭发批判自己的错误。他一直受到党内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的压制、排挤和打击,是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受害者。特别是在关键时刻,他始终站在革命造反派一边,与同学们同呼吸共命运,为文化革命立下了新功。同学们一致认为,像寿松涛这样的革命老将在全省是少有的,他是人民的宝贵财富,应该及早解放出来。

校文革会根据同学们的一致要求,决定立即筹备成立学校革命委员会,并上报国防科委和有关部门领导批准。但是,正在我们一心一意筹备成立学校革命委员会之际,西交大又来干扰了。4月29日,校园内贴出一些大字报,揭发并提醒同学们不要上当受骗。其中一篇如下:

贼喊捉贼的西交大

最近,西交大又放出了贼喊捉贼的空气。他们大喊什么“反对内战”呀,“不准把斗争矛头对准群众”呀等等。

可爱的先生们,这次我们再也不上你们的当了。反右倾时,就是你们的“遍身赤战斗队”挑起了内战,就是你们用“陈、杨信件”挑起了宗派斗争。但你们却高喊“内战是你们挑起的”,“反对宗派”等等。那时候,我们笨蛋,上了你们的当,跟着你们的指挥棒跑,犯了方向性错误。

今天,你们为了挽救“工总司”即将灭亡的命运,为了缓和“工总司”内部不可克服的矛盾,又放出了这个空气。我们已经吃过一次苦头了,已经比较地聪明了,要我们再上当那是痴心妄想。

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我们要坚定不移地掌稳舵,朝着毛主席所指引的方向前进,前进!

我们在西安的高中同学早就约好“五一节”到大雁塔聚会照合影相。5月1日早饭后,我和璩金生动身去大雁塔。我们赶到时,已经近10钟了。他们早就到了,正在等我们俩。其中西交大的同学7个,除我们高中同班的李丰有、谷玉海、王玉申外还有上届的4个同学,加上西安石油学院的尹笃春、西安公路学院的毛振宇,共11个同学。但是,我们的观点和意见不一致,西交大7个人一派,我和璩金生、尹笃春、毛振宇属“统指”派,和他们7人根本谈不到一块,一谈起西安的文化革命便吵起来。不过,在对待河南文化革命的问题上,我们的看法是一致的,只有李丰有消极些,其他人都很积极。照完合影像后,我们又互相交谈一会河南的文化革命情况便分散了。

西工大师生在西安火车站送别帮助整训的解放军
西工大师生在西安火车站送别帮助整训的解放军

不知怎么回事,帮助我们整训的解放军要调宁夏去,而且5月6日就要乘火车离开。我们学校的同学们听说后,个个心里很不是滋味,非常难受,因为我们与解放军在共同的战斗中结下了牢不可破的亲密友谊。同时,同学们又疑虑重重,为什么在两派还未真正实现大联合、争斗仍在继续的节骨眼上,偏偏把帮助我们整训的解放军调走了呢?我们以后依靠谁呢?有冤屈向谁反映和诉说呢?

午饭后,我校全体师生赶到火车站相送。当解放军陆续上火车时,同学们一拥而上,争相和他们握手告别。知心话不知怎么说,也不知说什么好,许多同学望着解放军掉泪,解放军也不停地和同学们握手,望着我们掉泪。每个车厢的窗口都挤满了解放军同志,他们探出身子,挥舞着军帽,嘶哑地喊着“同学们,再见了!再见了!”同学们也都拥在窗口下,纷纷抓住解放军的手不放,甚至泣不成声地喊着:“再见!解放军同志,再见!…”

这时,一位解放军高喊:“同学们!咱们都别哭,咱们一块唱歌!”于是,他挥舞起拳头打着拍子,我们和解放军共同反复地高唱“大海航行靠舵手”“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万岁!毛主席”“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但是,歌子一停下来,大家又感动地哭泣起来,连我这个不爱掉泪的人竟然也被这激动人心的场面感动得流泪了。

解放军同志又挥舞着拳头高呼“毛主席万岁!”“誓作革命师生的坚强后盾!”“我们永远心连心!”“我们永远不分离!”。同学们也高呼“向解放军学习!”“向解放军致敬!”解放军还高喊:“希望你们牢牢掌握斗争大方向!”

火车快开了,马上就要和亲人解放军分别了,人群一下子沸腾起来。一位解放军一手挥舞着帽子,一手拿着水壶摇动着往下洒水一边喊:“咱们每个人都沾点水,咱们的感情如鱼水之情。”好像身上多沾点解放军洒的水就感情深一样,同学们都挤向他的水壶下,挣着往自己身上洒水。那激动人心的场面真是感苍天泣鬼神,连不停地忙着摄像的摄影师也被感染,淌下了激动的泪水。

十点钟,火车在欢呼声和哭泣声中慢慢向西开走了,解放军走了。同学们望着飞驰而去的火车,恋恋不舍地走出火车站。

我们学校的革命委员会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成立的条件已经具备了:一是全校革命师生早已实现了大联合,统一在校文革会的领导下;二是大部分干部也已站出来了,校长寿松涛通过近段做工作,基本上可以作为领导班子三结合的对象了;三是学校民兵的指挥权不用说由校文革会掌握着。5月9日,学校召开规模空前的“无产阶级革命派解放一大片打击一小撮首战告捷大会”,被解放出来的许多干部登台亮相。校长寿松涛代表被解放的干部发言,受到同学们的好评,激起阵阵热烈掌声。西安五大造反派组织的代表和两百多个外单位的同志共一万多人参加大会并表示祝贺和支持。

但是,由于校内的无政府主义、自由主义泛滥成灾,我校真正参加会议的人并不多,会场上几乎空荡荡的。我们班包括我在内才参加5人,有些人成天吃饭、睡觉、打球等,什么活动也不参加,真是逍遥自在。校内许多同学成为逍遥派,学校搞的活动,高兴就参加,不高兴就不参加,还美其名曰:“我这是‘造反’行动”。正因为这样,大部分同学不愿意当干部,嫌当干部不自由,人员也难以管理。

前些天,我们班推选领导班子,出现一些怪现象:

  1. 许多人推选上一味推辞不干,认为班里的同学不好领导。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有的同学大家一推选他就发脾气。荆良友同学是大家公认的好人,都像老大哥一样尊重他。当同学们一再推选他时,他却非常恼怒地发脾气道:“谁愿意干谁干,我不干!”接着,他又忿忿不平道:“我看张希俊、杨风成就不错,从同学们对他俩的态度,我算看到了实质。”当同学们问他什么实质时,他却拒绝回答。
  2. 有些人根本不把选举当回事。有的是有意胡闹,偏偏推选不愿意干的同学,弄得选举工作难以进行。有的同学好像是在选别人的领导,始终不表态,说什么“不管选谁都行,没意见”。
  3. 有个别同学和荆良友恰恰相反,特别想当班干部。但是,同学们又偏偏不选他。

就这样,经过反复几次投票,最后总算推选出没有再拒绝干的杨风成、张云忠和李世文为领导班子。当时,我们班的同学确实不好领导。

5月9日学校召开的大会,不管班干部怎么叫,最后也只有我们5人参加。5月10日至15日,学校组织同学们到长安县劳动,我们班分配到东升公社、太平大队第一生产队劳动。生产队让我们帮助修水渠,有些人根本管不了,叫干什么,偏不干,随心所欲,稍不如意就要“造反”,把带队的班干部气得不亦乐乎。

西安文革狂潮系列(一)返校见闻(二)陕西日报社前静坐(三)市儿童剧院的武斗(四)省委门前静坐绝食(五)造反派与保守派之争(六)赴京学习搞革命(七)北京见闻(八)见到毛主席(十六)工总司横空出世(十七)疯狂的派性争斗(十八)造反派闭门思过(十九)思想斗争白热化(二十)军队支左现偏差(二十一)从陕西闹到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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