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妈妈的信

@ 二月 27, 2013

原文首发于《香荷识秋》,感谢作者“晓荷”的原创分享。作者曾撰文《成都女人的清晨印象》】

妈妈,原谅女儿的粗心。其实女儿心里是常常想着你的,尤其是今年,您90岁了,而您不知在哪里算了命,说你过不了90岁这年。你嘴上不说,但心里一直搁着。我春节回家,想给你买DVD机你连说不要,神情中藏着没有说出的话。看我坚持要买,你忍了忍才说:等我过了90岁再买吧,万一我活不过90,买了也是浪费啊!我当时很吃惊,也很心痛。看你嘴唇颤动想说什么,我又柔了声,说:妈你别担心,我回来,在你生日前就回来好不好,一直陪你过完生日,再走,好吗?你连声说好啊好啊,看你喜欢的样子,我心里一酸,装着有事的样子,赶紧走开去。

走出门,我流泪了。比较我的家,妈妈的家物质条件样样不如。电视机是29寸,洗衣机是双缸,电冰箱小得装不了什么东西,厨房还用着铝锅还用火柴点燃炉灶…不能再数了,再数下去,我会更加的难过。不是我们姊妹不孝,也不是妈妈您没有钱,是您拒绝换新的,总说,人老了不用赶时髦,能用就好。

妈妈。您知道吗,您的节约,有时候让儿女们很难堪。去年樊阿姨来家,转进厨房看到保姆用铝锅做汤,竟发出一声惊叫:哎呀你家啷个还在用铝锅呢?樊阿姨把我叫进厨房,指点着说吃铝锅做的饭会得软骨病,你妈怎么还在用?我觉得很惭愧当天就开始给您更换和增添厨具。

但是您并不领情,我一连几天的去超市,给你换掉厨房餐具、炉灶,连筲箕、碗筷等物什,正在厨房教保姆用新灶的时候,您走来,在我身后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指责我太会花钱了,还说了一句让我至今觉得委屈的话,您说:我要是有你这么多钱啊,不晓得已经存了多少喽!

可是——这是我的家,你是我的妈妈啊!我花了钱怎么还讨不到您的好呢!

我知道您在存钱,妈妈。您告诉我您的钱和存单放在哪里,不止一次,你故意当我的面去整理您的存单。我有多少多少万喽,您拿着存单对我说,就放在这里,没有人知道的。其实,对弟弟、姐姐还有我,您都是不止一次的说过的,还不止一次的让我们看到过。都是你们的,有一次您这样对我说,我当时就对您喊,谁要您的钱?我们姊妹三个哪个不比您有钱?您能不能平时不那么节约,花钱大方点儿?就算您花完了您自己的钱,难道我们不给您吗?

妈,您知道吗,您的节约让我们姊妹几个都很恼恨很心痛呢!

您老了,妈妈,变得更加在乎我们,还在乎我们对您的表情,有时候发现我不高兴了,您会小心翼翼的站在我面前,一副小学生生怕出错的表情,想问又怕问,嗫嚅半天,才说,不要不高兴哈,妈妈老了…

妈妈,写到这里,女儿流泪了,原谅女儿在您面前的乖张。女儿是爱您,疼您的。

今年三月,您口腔溃疡一直不好,看您吃饭都很艰难。那些日子,我一直陪伴在您身边,有时候也忐忑,担心您真的有什么意外。直到您过了生日,我才松了口气。您生日那天,我们吃了蛋糕又打了机麻,您玩得很开心,脸上的笑容孩子似的。而第二天,我还是得走了,毕竟还有自己的家,自己的事情。

那天晚上,我收拾行李的时候,您轻轻走近我的房间。

女儿,您柔声叫我,我回头,回避您的眼睛。您站在我面前,说:有一件事情,我说出来,你不要生气哈。说完这句,您望我,等我回应。什么事情妈?我低头望您,就看见您手里拿着东西,是一个红包,上面烫着金字的很喜庆的红包,正揣摩您的意图呢,您说了:女儿乖啊,一定要拿着,这是妈妈一点小小心意,今年,你的生日,妈妈不在你身边,这个,就算妈妈事先祝你生日快乐吧!

妈妈瘦骨嶙峋的手,递过一个烫金的红包,这个红包是给她女儿的生日礼物,而她女儿的生日还远在年底呢!怎么能要?为什么要给?

我拒绝,克制着心的颤抖,说:妈妈,到我的生日,我回家过好吗?那时候您再送我礼物好吗?

可是,万一那时候,妈妈不在了呢?

其实我已经知道妈妈心里想什么了!我又开始喊:妈妈你怎么乱说话啊!您怎么会不在?为什么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喊着,喊着,我开始哭,妈妈也开始哭。母女们抱在一起,一起哭…

现在,妈妈给我的红包锁在我的抽屉里,我想等到今年我生日的那天,我会带着红包回家去,陪在妈妈身边,跟妈妈一起唱生日快乐歌。

妈妈会唱歌,声音还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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