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念一位同事

@ 四月 4, 2013

原文首发于《当下最美》,感谢作者“孔明”的原创分享。作者曾撰文《梦里的老屋》】

2012年12月22日21点30分,一位同事离开了人世。我不知道他终年多少岁,也不知道他是病退,还是正常退休,反正离开工作岗位已经多年了——感觉到时间很快,自然也就时间很长了,据此推测,应该是过了耳顺之年吧。本来几乎把他忘了,尤其是刚刚经过了“世界末日”的鼓噪,终于想起了他,是因为他走了。是长行。或许对他来说,真的是奔到“世界末日”了。

我到出版社后,因为他是司机,又兼着车队队长,很快认识他了。他人高马大,虎背熊腰,壮实得像一头秦川牛,且有牛劲,认准了的理就犟,一些人背过身说他是犟牛。传说他的家法很重,老婆、女儿都必须素面、朴实,不许化妆,不许奇装异服。我见过他老婆,确实漂亮,与他是绝配,也有人说他老婆配他绰绰有余,言外之意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他笑呵呵说:“咱就是牛粪么!”他的潜台词是自嘲没有文化。

他嗜酒、嗜烟,每次见他,烟不是噙在嘴上,就是夹在指头上,耳朵上也常常夹着一根别人敬的烟预备随时点燃。我没见过他酗酒,却听说他的车后备箱里永远储备着酒,整箱的城固特曲,一天一瓶,每饭必饮。我是个不烟不酒主义者,喜欢说教,每见他面红耳赤,便劝他戒酒,把他劝躁了,他说:“该死毬朝上!”扭头就走。但也非真生气,再见到我,仍乐呵呵说笑。只要不提戒酒,啥话都好说。他甚至说过:“我最佩服你学问,最不佩服你说教,你不喝酒,不能体会喝酒之妙!再说了,人生在世,不喝酒,你干啥来了?没滋没味,活着没劲!”我必须承认,只要是酒的话题,纵然我理直气壮,但在他面前常常理屈词穷。

除了脾气不好,他啥都好。看不惯的人他不屑一顾,看不惯的事他不掩饰自己的态度。不好的脾气,还兼着是犟脾气,得罪人是肯定的。但因为人正,做人就像他的名字——夏至刚,说他好的人还是居多。他管着车,所以有“牛”的资本,但只要他“牛”,必有“牛”的道理,他说自己是不“胡牛”,他要求自己“牛”到向上。他难说话,大家还是喜欢他亲自出车,因为他虽然摆谱,却通情达理,只拒绝不合理的要求。他有喝酒的毛病,但只要出车,就能管住自己嘴巴,每次出车前夜,绝对滴酒不沾。他说:“必须的,咱得对车上的每一个人负责!”很少听说他出车出事了,甚至蹭车的事儿也很少发生。

说白了,他也就是一个司机。别人用车,他管车,又出车,如此而已。年龄渐渐大了之后,他出车就越来越少了,和他打交道的机会也就越来越少了。有一次在食堂吃饭,看见他戴个口罩,身体明显虚弱了。我笑着和他打招呼,说:“很少见你了!”他掀开口罩,自嘲:“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长时间了。”又有一次,在路上碰见他,手里拎了一包药。他说:“我把烟酒都戒了。”我很吃惊,反问:“真的吗?”我确实不相信。他让我看指头:“你看,你看,很长时间不吸烟了。”同事在背后议论他,说他戒烟戒酒很果决,说戒就戒了,谁敬和谁急,几个昔年的酒友都不敢和他同席了。

忽然就看不见他了,偶尔提起,耳朵逮着一个消息:“他退了。”这几年出版社转企,内退的、病退的、早退的等司空见惯,退的人又多,谁也不稀奇。又忽然听说他住院了,病不好。我打听医院,知情人说,最好不去探视。听说他瘦得不成了人形,那个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夏至刚早已不复存在了。我就祈祷——真在心里祈祷,盼他的病能好起来。医学越来越发达了,奇迹是有可能出现的。

现在看来,奇迹没有出现,他到底走了。听说他希望活过春节。对他来说,活一天,就赚一天。但早去,确是一种解脱。

作为同事,我只能用这一片文字寄托我的哀思。我相信他去了天堂。

2012年12月23日

悼念一位同事 二维码相关阅读
悼念丁祖诒院长
他叫什么 你知道的
父亲的心愿
有些歌声会沉默


注意:评论也是“话语权”,请用好每个行使权利的机会。

为防止“网评员”污染,您需要获得帐户注册邀请之后方可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