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写手稿难再有

@ 四月 5, 2013

原文首发于《流风》,感谢作者“刘德奉”的原创分享,曾撰文《老来难》。】

十二年前,还是在陕西的时候,战友送我一些从旧书摊买来的《鲁迅手稿全集》,共计八册,其中书信七册,日记一册。这些旧书其实我曾经见过,在一家既买旧书又买旧配件的店里放了很长时间。当时虽然不到100元钱的价格,但还是没有决心下手。也可能是这位战友看透了我的心思,便买来送给了我。虽说当时还有些推辞,心里却是美滋滋的。现在,这几本旧书同那些我认为珍贵的线装书放在一起,随时手上翻阅。有时家里来了喜欢淘书的客人,也把它拿出来炫耀炫耀,说你看这鲁迅的手稿,多有文化,多有意境。

我没有见过鲁迅别的手稿,这几本旧书,从书前的《凡例》可以看出,系胶版套色印刷的平装本。别外,还有一种珂罗版套色印刷线装本,那种版本可能现在已经成为文物了。日记部分只有第一册,《凡例》说共有八册,这第一册是整齐的竖式九行笺。书信部分也是共有八册,这里却有七册,算是心满意足了。书信手稿的文化远比日记丰富得多,因为这些手稿除了部分是当时常用的书写稿笺外,相当部分是专门制作的书写信笺。这些专制信笺体现了鲁迅的审美意向,表达了作者的性格爱好,反映了先生的高雅情怀。有的是山水画,有的是花鸟画,还有的是人物。再经过鲁迅的笔墨、情感,和思想浇铸,这哪里仅仅是一封普通信件呢!分明是一件高雅的艺术精品,珍贵的文化遗产,可以反复品读的经典之作。

鲁迅手稿,是鲁迅先生对中国对人类的文化贡献,也是那个时代特有的文化现象。

名人手稿
名人手稿(图片来自网络)

现在,这样的手稿已经很少了,即使偶尔见到某些书画专业报刊发表一件两件,它已经不是鲁迅的那种手稿了。如果你认真细看,却是个别书画家专门创作的作品,要么以示书法艺术,要么自我标榜文人。不然就不会那么僵硬,那么做作,那么缺少时代特点。书写是没有情感的,内容是显得虚伪的,语言读起来总觉得有些内急。如果用了这样的书信作“两地书”,我可以肯定地说:搞不成。

近年来,有的朋友也送我手稿,有长篇小说,有文学集子,打印了厚厚的几大本,装订得十分整齐,但总没有手稿的味儿。

有的手稿更要简单:一个电子邮件。如果没了与作者的朋友情宜,根本就感觉不出这也是一种手稿。

此时此刻,我虽然批评着别人的手稿已经没了手稿的味儿,我却还在用电脑敲打出文字,形成自己的手稿。

科学技术的发展,书写方式的革命,已经颠覆了传统意味的手稿。我相信,三千年前的文人,在竹简畅快书写的时候,一定深深怀念着渐渐消失的甲骨刀刻。鲁迅先生书信手稿里,也有一些钢笔的手稿,其书写的艺术性,流动性显然不如毛笔所书写的好。我不知道这是先生的不适应?还是对毛笔的眷念?

而今,仍然有少量的作家坚守着传统的书记写方式,即使非要用电子文档,也要留下自己的手稿,这种心境也可能只有他本人才清楚。

现在,生活里已经没有了情书,全让电话、短信、电子邮件给代替了。有人说,这是没有情书的时代。婚姻变故之多,更替之快,情书消失是一大罪过。

书写已经成为人们的遗忘,生活中很少有书写的机会了,签名可以用密码代替,记录可以用电脑代替,批示可以用代码锁定,教学可以用课件表达,甚至会标、标语、标签等等,都有各取所需的字体、内容、格式。

我阅读的时候,只要书里有一两张手稿影印,肯定会反复翻看。因为,可以从中读到作者别的内容,而这些内容在作者的文字里是无法读到的。只可惜,现在出版的一些新作者的作品集,很难见到这样的东西了。

前不久,又买了一本旧书,是陕西作家贾平凹的《西路上——贾平凹手稿珍藏版》。我就发现他的毛笔书法写得好,钢笔字也写得好。特别是他的文章修改不多,真有文不加点,一气呵成之势。我就在想,如果我不用电脑草稿,而用笔写,也会那么马虎思维,等待后来三五次反复修改吗?

我喜欢手稿,也珍视手稿,不仅是因为手稿本身。

2012年12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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