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图式的电影

@ 四月 7, 2013

原文首发于《长安阿眉的BLOG》,感谢作者“阿眉”的原创分享。作者曾撰文《中西婚礼俱是礼物》。相关阅读:《云图:云雾迷绕的图》】

电影看到迹近走火入魔,常会把同一演员不同时期扮演的角色串起来看,就像同样由凯特·温斯莱特和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主演的《革命之路》,就被影迷看做《铁达尼号》某种程度上的续集——露丝和杰克若从冰海生还结婚,在这部电影里,就可以看到这对热情梦幻的少男少女如何沦入鸡毛蒜皮的疲惫中年,以及感受由之而来的彻骨绝望。

港片《大冒险家》中,童年目睹全家惨死的刘德华长大后一心报仇,收养了他的常叔苦口婆心:“死的是我兄弟!你以为我没想过报仇啊?你有大好的前途,如果要报仇,一定会付出很大的代价…”,电视机前的我忍不住笑起来,想起25年前的另一部电影《报仇》里,这位常叔年轻时提着皮箱从南方回来为兄报仇可没想过代价的事,只拿着刀眼都不眨一路杀下去直到自己也倒在血泊中。

最近一次,是在2013年的大热美剧《纸牌屋》中,发现女主角克莱尔的扮演者,正是多年不见的罗宾·怀特,那部奥斯卡获奖电影《阿甘正传》里,她演的是阿甘爱了一辈子的珍妮。金色长发穿嬉皮风格长裙的珍妮,大胆地赤身裸体怀抱吉他在台上演唱的珍妮,任性地探索人生每一种可能性直至遍体鳞伤的珍妮。十九年后,她五官依旧,却已全然是另一个人。她是华盛顿政客的妻子克莱尔,金发剪成精明干练的短发,穿考究的套装,是自律到早上没跑成的步夜里再晚也必须补上的女子,在政治风云的惊涛骇浪下把理智最大化,喜怒不形于色,千言万语都藏在眼睛里……这对比无法不让人感慨万千:要多少时间,多少眼泪和不眠之夜,才能把一个珍妮变成克莱尔?

电影《云图》像是对影迷这种穿越式联想的回应:六个故事分别发生于不同的时空,从十九世纪的黑奴时代直至人类文明历经浩劫后的遥远未来:白人青年和偷渡黑奴的友谊,年轻音乐家用生命创作了一首名为《云图六重奏》的乐曲,女记者为调查核电站真相陷入追杀,失意的老出版商逃出形同监狱的疗养院,未来世界里的克隆女孩星美451渐渐觉醒反抗压制和迫害,而在最后一个故事中,星美竟成为人类文明几近毁灭后残存的原始部落中被虔诚信奉的女神。六个看似毫无关联的故事齐头并进,却有一条神秘的线把它们联系在一起,更由同一批演员在六个故事里出演不同的角色,许多张相同的面孔借助电影蒙太奇穿行于不同的时空和不同的人生之间。

云图

这正是电影的迷人之处吧,每个资深影迷的心中,该都有一部或几部属于自己的“云图式电影”。可能是小品式的,像罗宾·怀特连接起了《阿甘正传》和《纸牌屋》,也可能是史诗式的,涵盖几十上百部电影甚至更多,横跨数十年。那些电影以及银幕背后的故事加起来,成为一部超级电影,一个庞大的影像宇宙。在这样一部超级电影面前,身为观众,已经不仅仅是观看,而是身不由己坠落没顶于这部超级电影的漩涡中,甚至有的时候参与其中上演新的篇章。就像《云图》里的六个故事,时间线上的前一个故事,总是会被后面故事里的角色阅读、铭记、传诵,并微妙地影响着下一个故事的走向。

在这种“云图式电影”中,一部单独的电影是一部电影,同时也是那部超级电影中的一块拼图。如何辨认一部电影是属于自己那幅拼图上的一块?每个影迷自有一套标准:一句反复出现的台词,一个向前辈致敬的镜头,一种代代传承的情怀…我们毫不犹疑认得出它们,就像在《云图》中,认得出那些角色身上宿命轮回般的彗星胎记。我们认得出来,在不同的时空里,那个人还是那个人。

然而,其实,常常,就像克莱尔已不再是珍妮,那个人已不是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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