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击黑摩的

@ 四月 12, 2013

原文首发于《妖娆男》,感谢作者“妖娆男”的原创分享,作者为本站特约写手,开有“妖言惑众”栏目,曾撰文《听来的真实结扎故事》。】

若干年后,面对沙尘暴,回忆北京,我会想起,就在2013年那个遥远的春天的午后的一个多小时前,一个眼神略带忧郁的少年,从地铁站缓缓走了出来,钻进了一辆俗称黑摩的三轮蹦蹦车,他对开车师傅说了要去的地址后,又多嘴的强调了下是几号楼。

师傅说:不!我可不送你进院子!

我一抬头:哼~不送!就不送!

师傅见我生气,忙解释道:不是!我前几回进你们院子,进了三回,车胎就被扎破了三回~三回~三回啊!

我一仰下巴:哼~没事!

一路无话,蹦蹦车颠得我的胸上下起伏,甩得有点痛,看着三轮车外北京的阳光,吸着北京PM浓度25数据没怎么作假的春风,YY着我这样的屌丝,能不能在北京遇上西雅图的色戒小三。

想起微博上,一个屌丝打摩的,师傅说要六块,那屌丝硬要给四块,为了这两块钱争执不休,那屌丝后来居然报了警,警察叔叔赶来后,非常生气:不就2块钱的事嘛!这钱我出了!然后这位奇葩的屌丝,开始在微博上以他的道德三观,全方位立体式地声讨谴责警察的态度和那位摩的师傅。

不由得又想起地铁上吃热干面的女子,发现被傻逼偷拍,拿面爆扣到偷拍者头上的事,那位偷拍的奇葩,也是在微博上以他的道德三观,全方位立体式地声讨谴责在地铁上吃东西的人,简直差点就要我代表月亮消灭你了。

我正要将第一个微博上极品奇葩的事讲给师傅听,车遇到红灯,刚停下还没停稳,突然冲上来十一二个穿制服的人,纷纷大声喝斥他:你是不是拉黑活?!

师傅说:没没没,他是我亲戚。

制服甲:你亲戚?他叫啥名字?

师傅一回头朝我示意:他叫李刚!

制服乙指着我:你叫啥名字?

我被地保制服乙一指,定了身,心颤了下,我叫…

神马?李刚?李刚?你妹的李刚啊!!!我满脑黑线,本来是想配合他说我叫李刚,但又想起我爸是李刚的事,心里觉得怪,又好笑,又好气,又兴奋,又悲凉,又紧张,又支吾,又欲言又止。

我这破勇气啊,真远不如西安那位少年,站在庄严的国旗下,向他心爱的女同学表白爱意。

黑摩的
(图片来自网络)

这时制服丙走到侧门,举着一个小摄像机对着我,问了我三个究极哲学命题:你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给多钱?

那口气对我讲的,就跟在特么调查三亚海天盛筵爆炒黑木耳从哪来、到哪去、给多钱似的。

我本来要跳车逃走,却被制服丁一手拦住,让我面对摄像头。

我一边心说:关我X事!一边笑着对举着摄像头的警察叔叔说:我从地铁出来,打车回家,五块钱。

我原本准备好的台词“我很幸福”竟然没用上,心里些微有点后悔,想在镜头前补救一下,问对方:能不能给我的脸打个码?

然后忽然意识到,原来我一路都戴着那种一次性蓝色口罩。不知是为了防禽流感,还是当做面具遮颜过闹市。

于是悻悻作罢,想转身离开,偷偷掏出手机,想偷拍下这微电影一般冲突的一幕发到微博,以我的道德三观,全方位立体式地代表月亮代表全人类消灭他们,阿Q一把,在精神上战胜他们。

不料,手机却凑巧没了电。的确,我的美国牌苹果手机真该死,哪怕八点二十,地球黑苹果一小时那都活该。

不过也好,我要偷拍他们,被发现了,不被这群人当场拿下暴打吗?

唉,我宁愿一个人干嚎,不愿向大众脱鞋。

真是做一个平凡人比做一个奇葩难。

举摄像头的制服丙叔叔,在镜头面前,含情脉脉对我温柔地说:你以后表坐这种车了,危险的很呢~

我不坐这种车,你开警车接我回家吗?

我低着头,嗯一声,脸一红,耳一热,揉了揉被蹦蹦车一路颠簸甩痛的胸,扭着身,悄悄走开,再看周围,嚯~已围了一圈人,仿佛他们完全忘记了禽流感传染似的拥簇着,仿佛都喝了神药板蓝根似的有恃无恐,只见一堆人的后背,颈项都伸得很长,仿佛许多鸭,被无形的手捏住了的,向上提着。静了一会,似乎有点声音,便又动摇起来,轰的一声,都向后退。

旁边斑马线上还有一两辆交警的车,制服五和六也同时拿着摄像头在拍我们这一幕。

卧槽!这他妈难道不就是在演戏吗?这他妈难道不是在拍戏吗?这么多人穿制服帅气十足的警察叔叔!这么多围观的群众演员!这么大的阵仗!这么多摄像头!在那一刻,都齐刷刷聚焦到了宇宙中、地球上、中国的版图下,那一粒渺小的我乘坐的那艘三轮蹦蹦车上。

那我这个坐三轮蹦蹦车的屌丝,这回是主角,还是龙套?说好的北京遇上色戒小三呢?说好的女主角呢?咦,怎么来了个帅交警叔叔?师傅先前莫名其妙的话,似乎就提前埋下了这场戏剧的伏笔:我可不送你进院子!这不,结果弄不好要进了局子。

师傅,他们这回不光是要袭击你的摩托车送你进局子,他们其实是想拆了你西天取经后装你灵骨的那座庙宇啊!

带着深深的疑惑,我快步闯过了红灯还没消失的斑马线,回头再望着那一辆孤零零的三轮蹦蹦车摩,那一圈围观的群众演员和制服叔叔们在车流中漂浮着,仿佛看见了漂浮在黄浦江上的那一头头猪,然后我一抿嘴唇,一跺脚,含泪离开,真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最后在路上,我的心像雾像雨又像风,激动兴奋之中带着一丝迷惑,​迷惑中又带着一丝难过,在这春分沉醉的午后,忽然想起了《少年P奇幻漂流》的两个结局,顿时,我忍不住英俊地笑了起来:哈哈,尼玛这群傻逼!就在他们全副武装陪着我拍戏演戏玩儿的时候,全都尼玛忘记了最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最后忘了收我那五块钱的车钱啊。

这五块钱,让我仿佛占了天大的便宜似的,让我简直开心得意极了,恐怕我一晚上都睡不着觉呢。

如果最近电视台没播出这一幕,电视上没出现那个带着黑框无镜眼镜、蓝色的一次性口罩、眼神忧郁、风一样的男子,你,是选择相信哪一个版本的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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