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川三日游记

@ 四月 15, 2013

原文首发于《夜晚的骑士》,感谢作者“曹石”的原创分享,@曹石为西安本土乐队黑撒主唱,曾撰文《朋友的艺术品位》。】

想去青木川已有很久,其实之前我对这个古镇完全没任何背景了解,只知道距离汉中不远,是陕甘川三省的交界。之所以一直想去,是觉得那里算一个民风淳朴环境清静尚未开发的地界儿,而这在西安是太难寻得了,这几年西安周边但凡有山有水的地方哪儿不是人头涌动快门闪闪,人声喧嚣伴汽车马达共鸣,矿泉水瓶子和烟头齐飞。悲哉!

夜里踏上从西安到阳平关的列车,躺在下铺戴上耳机,一首首音乐伴着旅程,此刻仿佛离音乐好近。平时虽然似乎听音乐不断已成习惯,但无论开车、上网、游戏、写作等,那时候飘在耳边的音乐声都只是个陪衬,只过耳而非走心,只有在旅程中才会静下心来无旁骛的去聆听音乐,并发现到一些特别的美好。比如万青那张专辑我早都听过数十遍但一直没注意歌词,这趟火车上我才第一次细细琢磨并被那些歌词震惊,我爱这帮石家庄人。

一觉醒来火车已停,阳平关的清晨空气敞亮。与三个偶遇的小姑娘拼车,搭一辆面包车直赴青木川,山路蜿蜒时高时低,车速却能一直保持80迈以上,让我颇有点提心吊胆,还好路边常有美好风景使我分神欣赏。不到两个小时,青木川已达,蓝天白云下的小镇空旷无人,寂静无比,一刹那觉得幸福起来。

青木川分新街、老街两个区域,中间有条小河,靠一座飞凤桥相连。新街、老街依着名字确实就是两条街,约长数百米,街两旁是古式的建筑。老街内的房子大多是旧建筑原封不动沿袭,且还有些民国商业遗址,新街则是后来盖的房子,但也都做了统一的外包装,打造成木质外壳的模样,看起来要崭新许多。停车的地方在新街中段,下车后沿飞凤桥走到老街,一路向西走到一家“古镇客栈”安顿下来,房间小小的设施也简陋,不过非常静谧。躺下补个觉一睡到下午,起来在老街里转悠,发现家家门口都放着太阳能的“锅”用来烧水,真是有趣而且环保哦。找到家“桥头小吃”坐下吃了抄手和热米皮,抄手像成都风格,米皮则是汉中味道。

吃罢继续溜达,以我的脚力,很快就把老街转完了,小镇东边小山上盖了座亭子,还修有观景台,于是一口气攀了上去。其实也不甚高,善爬山的人十分钟就能登顶,观景处修葺的颇像重庆南山上的一棵树观景台,向下望去可见青木川全貌,新街老街隔河相望,老街更是随着河流的弯曲而弯曲,一座座青灰色的房顶呈现着此起彼伏的屋檐,一派陕南风情美景。站在高处吹着小风,远远眺望落日,不胜祥和。

晚饭去了老街上一家售卖家养乌鸡的小饭馆,点了干锅土鸡和西红柿炒蛋,因非周末,整个青木川游客稀少,餐馆的顾客也就寥寥无几,老板娘慢悠悠的招呼,大厨慢悠悠的烧菜,我也就慢悠悠的等待,慢悠悠的品尝,时间像蜗牛样轻轻爬过整个幽静的黄昏。吃完已近九点,镇子上家家都已闭户,每一户门口都点起了红灯笼,微光配着河里的倒影,让这隔世小镇更显得神秘淡雅。

次日饱睡,醒后再次漫步古街,在老街中段有条小山路,通向盖在后山的辅仁中学,提着相机爬到学校门口,大门紧锁禁止进入,校内正在上课,偶见穿着校服的小朋友们欢声笑语的在走廊上奔跑。这古朴的学校,教学的内容却也不得不迎合升学吧,小镇上的家长们内心也有个望子成龙的梦,盼着孩子离开大山去往都市,而更多像我这样的都市人却厌倦现代方式,渴望拥抱田园——人类,是多么矛盾的生物。辅仁中学后门外有一处操场,空旷依山,忍不住玩了玩单杠,发现中学时能得满分的引体向上,现在只能勉为其难的做个两三下,看来成长的只有的心灵,身体反而倒退了,惭愧的亚健康躯干!

下得山来,重新换了家客栈,位于新街临河。这边的设施比之老街好些,价格稍贵一点。放下行李,到新街周边溜达,农家后院自种的油菜花一片接一片,心情甚好。在新街的 点了两个菜吃了午饭,出来后沿着路向西无目的的散步,一路依山傍水,鸟语花香,倒也不觉得脚累就走出很远。途中在山边邂逅一大块艳黄的油菜花地,恰巧起了风,将枝叶吹得微斜,在茅草亭子前左右摇摆,活泼可爱。忍不住驻足,为眼前的景色恍惚。

又向前行一段,干脆下到河边,坐在大石上逗弄水里成群成片的蝌蚪。依稀记得儿时常去植物园里捞蝌蚪玩,一晃竟已很久没再亲眼见过这小趣味玩意。又何止蝌蚪,蜻蜓、蚕、蚂蚱,甚至蝴蝶、知了、蚂蚁这些儿时我的玩伴现在都出现的少多了。河边有两群鸭子洗水,自得其乐。突然岸边农家放起烟花来,一群鸭子连游带跑拔腿就撤,一眨眼就没了影踪,另一拨鸭子却如傻了似的静立不动,昂着脖子翘着腿脚,几双眼睛盯向天上炸开的烟火,一副看呆了的痴狂相。我不禁哈哈笑了起来,为这群未见过世面的家伙,它们该是多么幸福啊。

第三日醒来,在窗边看桥上风景,发现人多了起来,才想起已是周末。去往老街吃早点,发现平日空荡荡的街道竟有些熙攘,那些前两日没开门的店铺全部开张,几处一直紧锁大门的展馆也开门迎客了!原来青木川还有这么一个真相,哈哈。类似于赶集,从附近的村里来了不少人在镇上逛,游客也多了许多,甚至还有几个导游在带团讲解。我吃罢早餐,混在导游带的队伍里,边听讲解边拍照,把烟馆、荣盛魁旱船房等几个展馆都转了一遍。这些游客大多在此地都是走马观花,以青木川这点儿面积,一、两小时足以逛遍,然后就开车去向别处了,所以他们或许会觉得这里还满热闹,而很难见识到平日那个人烟稀少的古镇真容。

下午绕道老街东侧,在山根下的小河边尽情放空,任时间嘀嗒嘀嗒的流逝在山野。水边圆石很多,童心大动,玩起了打水漂,越掷越上瘾,直打得小臂酸麻才尽兴,一抬头天色已暗,才想起该回去了。恍若小学时的自己,每日下午放学后,与几个小玩伴或打沙包或拍洋片或捉迷藏或玩弹球,总是要嬉戏到黄昏尽头才意犹未尽的拍着屁股上的土,蹦蹦跳跳的回家吃饭。那是多么美丽的记忆,纯的像这山谷里一朵蓝色的小花。

周日早晨,包了车到阳平关,乘火车回西安。生活,又要经历一次穿越。

大有大的壮观,小有小的精致。青木川面积虽不大,但简单纯粹,这里的人民生活朴素与世无争,电视几乎是唯一的娱乐手段。年轻人大多去了城市打工,留下的基本都是老人在务农,镇上真正的生意人极少,很多店铺除了周末平时不开门营业,饭馆和商店也只有屈指可数的几家。但在这里碰到的本地人基本都面容和善语气亲切,且无论做事还是行走都慢悠悠的,我常去的那家乌鸡餐馆,做一道干锅土鸡至少要半小时,偏生这道菜每一桌食客都要点,老板娘会慢慢的告诉客人点这个要等好久。我在这家吃了三次饭,每次的就餐时间都在一个半小时以上,其实也就点两个菜而已,但却不觉得焦躁反而还充满期待,若是在城市里恐怕大多数人早已甩袖而去或拍桌子教训起服务员了。

环境会磨练人性,其实很多人本来慢性且平和,但被生活不断加速的节奏鞭打着变得匆忙和易怒。快速的生活或许是能体味到更多的事物,但却未必能体味的更深更透,且难免会遗失很多生活的细节之美。一直希望能压制着自己活的慢些再慢些,我没有宗教信仰,因着天性又常追求速度,只有通过旅行来调节自己,来不断喃喃自语去告诫内心。

如果时光可以停止,该有多好。

青木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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