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姬圈村的维权路

@ 四月 19, 2013

原文首发于《24小时在线博客》,感谢作者“老虎庙”的原创分享。作者曾撰文《侯老汉的陕北大唢呐》】

此行陕北,我是带了大机器的,同时没有忘记永远把小机器也携带身边。大机器装在带拖轮的双肩背包里,小机器直接揣在兜里以防随时只需。我拖着包从满是污水的定边杀羊场走过,去了候老汉在县城里租赁的房户。

本没有打算就此歇息,因此只在候老汉的房子里坐了吃烟,一根接着一根,以解长途劳顿,万万没想到的是,之后我竟在候老汉家坐了差不多一整天。

我对候老汉说这里不是我的目的地,该去乡里才是。所谓“乡里”就是姬圈村,距离县城八公里,途径全是沙漠。几年来,在那条没有形状的沙漠之路上我来回来去走过十一趟,至今没能识辨清楚。每回来接我的乡亲都似乎凭着嗅觉总能在最后一刻把我领到那十几户散落沙漠中的人家门前。后来我听从了候老汉的安排:电话打下去,民选村长沙启发接了话,候老汉传达沙队长的意思:“沙队长说马上上来。”

自从那个谁也不想过问的悲剧小村的悲剧开演以来,20年里,村民们陆陆续续逃离了那个没有土地,有的只是限制性政策的鬼地方。候老汉就是在70岁高龄上被迫来的县城,在本该儿孙绕膝的晚年里做起了辛苦的麻将屋生意。姬圈村的村民在县城里星罗棋布着谋生,若是有人吆喝一下,足可以在县城里开一个姬圈村村民会。

又两个多小时,队长推开候老汉家门,来了。

沙队长和候老汉都被我请到过北京,那是三年前参加一次由NGO组织“守望家园”召开的水污染研讨会,我们希冀那次能为姬圈村找到援助律师。如今再见沙队,沙队和候老汉一样,都老了一截儿。这令我私底暗暗叫苦:冲锋在前的都老了,年轻的都在外谋生,维权事业后继乏人。

沙队长对我的这次造访明显表现信心不足,表现和候老汉截然不同。

后来,沙队长直接叫候老汉“出去一下”,让我感觉我似乎外人,有些意外。等到再进来的时候,沙队长对我说:“老张,我看是这样…你先在县城住下,我们回去,石占中(石生活的大儿子)去省城看病,顺便去了省信访办,也有三天了,说是今天就回来,我们看看结果再…”

姬圈村每年会有那么几次灾情。一是夏秋暴雨或者连阴雨的时节,再就是春天毒水湖冰面开化的时候,夏秋季的雨水对姬圈村的侵害是听得明白的事情,对春天里冰面开化其灾难结果,人们就有所不知。但这些年里无论水难如何肆虐,却很难惊动县府里的党干部。为此农民们多次造访,成效不大。所谓还有一点点成效的也只是“补裤裆”的措施。又往往借此补档,大搞轰轰烈烈宣传。等劲头一过,水照流,房照淹,人照愁。就此损失20年,是和国家的“退耕还林”“禁牧圈养”政策同一年生辰。期间的损失没有人过问,更难说谁会担责甚至赔偿。

此行前,我在电话里了解到的情况却有“新意”。政府见今年事态严重,在杨凤渠子村、姬圈村以及国道307和长城沿线的盐场堡乡所属地展开了筑临时土坝以疏导水向的行动。而疏导的结果不但没能“导流”,却更多的引发了所属地各乡、村以及盐场方面之间的矛盾纠葛…

地图

我对姬圈村的“古老灾情”是知道的,我曾就此“预言”:定边县的政府领导是要请大禹来做县长的!

玩笑的话可以说说,“请个大禹当县长”也顶多是我的维权说辞不同而已,多少有点愤青,有点煽情,最终还是要看县府态度。县府态度又如何呢?20年如一日,以不变应万变。这就是态度!

沙队长话中有话,“前些天,村民们又去县上了…”我问是请愿还是其他。沙队长说递了封信,去了几十号人,坐到县府不走,县里说县长书记不在。半小时后,盐场堡乡里来了人。说是十天后答复。我对沙队长说:“一定是乡县联合搞的‘维稳’预案,你们一定相信了,回来了,在等待…”沙队点点头。我还想说我的分析。沙队长打断我话,说:“是这样吧,既然县乡里答应说十天答复,我们就再相信他们一次。看看到十天了县里怎么解决。如果不解决的话,你就叫媒体来,你们就大搞一场。”

沙队长叫我在县里候老汉这里住下,先不要下乡看水,等待县里消息。

说罢,沙队长回了乡下。

候老汉在县里给我号了间50元一夜的旅馆,当夜住下。为防止好事不干,坏事不断的维稳公安骚扰,早早熄灯睡下…

二天,我和候老汉没有按照沙队长所说去等。候老汉的侄子开着皮卡直接拉着我和机器,走了十多公里颠簸沙路,走进毛乌素沙漠。

在沙漠里的拍摄进行了两个多小时。原计划结束的时候,把车窗摇下,快速开车冲过姬圈村,透过单向贴膜窗拍摄村中水淹情况,车子却意外迷了路。侄子说,路子我熟悉就好像自己手纹。只是这水来得没规律,四处乱淌,一夜就变了样子,鬼都难开出去!

我最终绝望地隔岸相望对面的“水村”姬圈。摇了一个大全景,告别了姬圈。

我和候老汉直接乘皮卡去了定边长途汽车站,花了八十元买了张去榆林的票,告别候老汉时我说,“今夜打下榆林城,一人一个女学生。”原本是带点无奈何和哀怨的一句,却叫候老汉更是惆怅,“张师傅啥时候还来?”我想都没想,说:“当然要来,县里不是叫等答复吗?那咱们就等。日子不会太远…”

我和候老汉对政府不抱希望,沙队长所说的“等待答复”令人狐疑。但是我们得等,虽然这样的等待已有无数次,许多年。

写于洛阳/改于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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