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e报:1591期]一场酝酿已久的罢工

@ 五月 1, 2013

西安e览,翻墙查看,本期e报截稿于2013年5月1日,1886年的今天,美国芝加哥工人举行大规模罢工和示威游行,要求改善劳动条件,实行八小时工作制,示威游行最终被芝加哥政府出动警察镇压,五名工运领袖被判死刑,这就是五一国际劳动节的由来,又被称作——国际示威游行日。

[1]罢工终于开始了

就在国际示威游行日当天,西安市一部分出租车罢工了。我们很难统计罢工车辆的具体数字,只能给出一些模糊的参照:比如“@IN交通”收到了很多“拦不到出租车”的投稿,再比如据“@大宝小哥”目测,街上的出租车只有“平时的1/10”。从张洲元在朱雀大街到友谊路上拍摄的视频中可以看出,沿途很难发现出租车绿色的影迹。

罢工来的并不突然,出租司机们从月初就开始酝酿策划了,他们还印刷了纸制品互相传阅通知(1572期之3),建立了QQ群商议罢工细节,还有人在拉客时就会善意地提醒乘客:“我们从五一开始要罢工三天,你们要做好坐公交的准备哦。”

[2]暴力和非暴力

5月1日一大早,有人在某的哥交流群中透露:“有的司机专门弄了弹弓,说今天谁不停运就砸谁车,听说钟楼已经有人中枪。本来是我们占理的事情,不要搞砸了。”

 截图

罢工的手段并非只有如此简单粗暴,也有一部分司机玩得比较艺术:“@薛薛昭儿”上午10点多在友谊路西工大附近,就发现了一队“牛逼的出租迎亲队”(下图),“@李明Element”的车队逼他上路营运,于是他就开着出租打着表带老婆和老妈进山玩去了。非暴力不合作的运动形式,说明劳动人民是有斗智智慧的,这也是罢工中不断成长的经验。

结婚

在谷歌新闻中搜索“西安+出租+罢工”的关键词,唯一的消息来自轮子的网站大纪元,该新闻证实了营运出租被砸的细节。有司机说:“这次停运罢工维权比较齐心,大家希望团结起来和黑恶势力作斗争,不要坐以待毙,但还是有少部份人出车营运,被一些罢工司机愤怒地拦下砸车。”

和以往一样,西安出租罢工的消息没有被任何有党性的媒体报道(至少截止2日凌晨未有),信息不对称才会引来所谓的“谣言”,而一味把来源和立场视为“真理”和“谣言”的唯一判断依据,则是明显的耍流氓。

[3]罢工的诉求

罢工必须有诉求,出租车司机也不例外。“@寂寞的艾泽拉斯”道出了罢工的主流诉求和罢工原因,他说:“本质原因是管理处和车队收黑钱,每月份子钱8800块,车主们每月跑下来连修车基本赚不了多少钱,反映很多次没人管,车队找黑社会出来打司机。管理处说提高运价,司机们不愿意,凭什么把利益转嫁到老百姓身上。所以今天休假了。”因此诉求的潜台词,就是降低份子钱。在微博中,该说法也得到了很多市民的理解。

被打

上述车队打司机事件发生在今年3月27日:在出租汽车总公司第三公司院内,出租车司机侯师傅浑身是伤,他声称:“被三公司经理请的20多个手持警棍的黑社会人围殴。”据“@义工飞鸟”透露,近期出租车经营权陆续到期,管理处迟迟不能出具体的更新实施方案,而任由各公司随意加价,经营者与公司矛盾激化。而三公司贴出的通告则认为,“侯师傅滋事在前”,“他还联系了境外媒体《香港环球新闻网》颠倒黑白”。

而据官方口中的“境外媒体”透露,4月9日凌晨1点左右,西安41名出租车司机在去北京上访归来的途中,在阎良收费站外遭到几十名警察的强行扣押,现有四位出租车师傅无法取得联系。在此之前,另一家需翻墙访问的网站博讯称:2月22日,西安数百名出租车司机到市信访接待中心请愿,反对政府出台的“重新取得出租车经营权,实行公司化经营”方案,要求按原有的经营管理方式执行,出租车经营者们曾联名多次到西安市、陕西省政府上访,并到北京国务院信访接待中心上访,但都未有回应。

矛盾是一步一步激化的,双方对立的裂痕在近两个月中越来越大,也许是点燃此次罢工的导火索。

[4]民间矛盾激化

在微博上,还是有很多人对于罢工不屑一顾,出言相讽。

“@moscowman”认为:西安的出租司机百分之九十八都是王八蛋,就是这样一群货还想拿弹公打同行搞义和团式的运动?支持政府用最残酷的手段血腥震压这群货,积极维护和协社会稳定,反正有没有他们对社会影响不大,到哪都不去,还爱胡开影响交通。“@anferneehoop”说:很多行业,不见得就没出租司机辛苦,一样挣得不多,请问怎么办?这根本不是借口。”

只要您关注新浪微博的“@IN交通”,就可以收到许多关于西安出租的投诉,西安市民和出租车、外地游客和出租车的积怨不是这一两年形成的,也不是简单一句“份子钱盘剥重、官方压迫”,就能解释所有拒载、绕路原因。但同样的道理,整个行业的诉求也不能因具体表象而被一概抹杀,无论它的数量多少。站在乘客和出租车司机之间、造成双方隔阂酿造矛盾的罪魁祸首,恰恰是政府的力量。

[5]层层盘剥

接下来梳理一下已有的、公开的媒体资料。

据西部网调查,很多出租车司机拒载的经济压力是份子钱沉重(1405期之本周语录),每月为8800元(1487期之3),后降至8000元(Update:2013.05.02,此处为新增)。

西安市出租车目前有三种运营模式:

  1. 私户车,通过拍卖等方式花20、30万元拿到出租车若干年经营权,每月向出租车公司缴纳几百元的税费和管理费用,更新车辆等均由车主自行承担;
  2. 公户车,每月缴纳1000至3000元不等(Update:2013.05.02,此处原文为“以前缴纳900元,现每月1100元”);
  3. 公车公营,也叫大税车,承包经营者每月需缴8000元份子钱(Update:2013.05.02,此处原文为“8800元”,为旧数据)。

2011年世园会前西安增加的1003辆出租车(802期之1),就全部属于上交8800元的“公车公营模式”,这价格在全国范围内还属于中低等水平。2013年3月,西安出台出租车经营权的意见,管理费猛增五六倍,份子钱从8800元降到了8000元(1572期之3)。在今年2月的上访请愿信中,司机们认为上述规定严重损害其权益,使其“失去十几年二十多年赖以为生的活路”。

司机对车份深恶痛绝,而市政府打着公司化改革的幌子把出租车司机的利益都交给了车队,按司机的说法:“车队这些人没投资过一分钱,凭什么享受着出租车三分之二的巨额利润?”好比你在单位上班,突然政府站出来告诉你,现在你每个月收入的60%要作为劳动费交给某部门管理,不交就不让你工作,凭什么?

[6]不要低估官方的无耻

西安市出租车行政上的婆婆是西安市出租汽车管理处,它对全市11815辆出租车、49个出租汽车经营企业、3万从业人员有着管理权,并掌握很多明处暗里的资金流动,其官网称:“每年为国家财政上缴各种税费近亿元,自95年实行经营权有偿使用以来,上缴的拍卖金和有偿使用费累计4.27亿元。 ”

在百度贴吧,出租汽车管理处已经被黑出翔来了,可以用罄竹难书来形容,比如“管理人员授受黑钱;执法不按照执法程序执法;给出租车“下托”,召集无执法权的人员上路执法;执法不公等等。”司机们一致认为:“司机与乘客的矛盾,就是源于管理处敲骨吸髓。”

飞鸟(侠)”曾去出租车管理处咨询关于经营权所属的问题,新闻发言人张小平说:“经营权就像这个杯子,私户车就等于是掏钱把这个杯子买走了,而公户车就等于的租借我的杯子,交上一部分钱,设定一个租借的时间,到时候就应该把杯子在还给我,因为我才是杯子的所有人,因为当时所签的是承包或租借合同。”“飞鸟(侠)”反问:“一个杯子市场价卖10元,而我花了12元才拿到手里,你觉得我是买的呢还是借的呢?”张小平称:“不管你花多钱,上面有我的名字,他就是我的。”

一番对话就能看出双方话语权的失衡。出租车行业就是一个官管民办,体制内外一体的怪物,还有很多黑幕,各位可以从《西安出租车公司的暴富史》阅读一二。

[7]罢工的历史

说到底,罢工是个稀罕物,【西安e报】近五年来记录的罢工屈指可数,其主体分别是公交:234路(80期之5)、238路(585期之6)、608路(700期之2);长途客运车(1036期之5);世园会志愿者(929期之本周公共事件);学校老师(1033期之1);保洁员(1471期之1);西安日企兄弟缝纫机有限公司厂子工人(535期之4),罢工的诉求基本是工资低,劳动强度大等。

要特别指出的一点是,2011年2月22日,西安“西城车队”的上百辆出租车曾因同样的原因罢工一天(1095期之6),这是近几年来西安市的第一次大规模罢工,但结果不详。

罢工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过五一”,网易在某期策划中说:“世界上有两种劳动节,一种是绝大多数国家的劳动节,一种是中国的劳动节。”因为其他国家的工人利用这天来示威游行,而在中国,官方在这天鼓励劳动、表彰劳模,民间则是全民旅游。澳门回归后,每年的5月1日当天,都会有各社团与利益团体上街游行向澳门特区政府请愿的活动,即所谓的“澳门五一游行”,也是继承了西方的传统。

不过,贵党在1982年宪法修改时取消了公民的罢工权,改以《工会法》代行(相关:《一种积极健康的个人主义),从那个时候起,各位就已经连纸上的罢工权都没有了。当时的权贵们认为,罢工是资本主义国家工人对付资本家、反抗压迫的手段,社会主义国家工人不应该有罢工,而且罢工影响生产,还会影响社会秩序,安定团结,对“四化”建设不利。这也是屡次罢工无果的最重要原因。

[8]工会是个花架子

说到这里,你显然会想到工会了吧?在国外,罢工是由工会领导的,劳资的纠纷也是由工会来谈判的。可想而知,如果西安出租车罢工这件事发生在欧美会怎样。NBA历次劳资纠纷,能替球员实现诉求争取利益的,莫不是工会。然而,中国的工会起到的作用就是“组织活动发发奖、开会带头鼓鼓掌”,有些工会甚至在工人争取权益时会和资方一同打压工人。

公会唯有独立,才能够代表工人的整体利益和资方争取权利,但在天朝是不可能的,因为一切都要听从党的领导,甚至包括民企、外企都要有党支部(1589期之7),工会只不过是组织圈养的一只宠物,对于民间而言,无从利用。

在这种情况下,西安出租车经营者们的罢工抗争和谈判的艰难可想而知,强弱相差实在太失衡了。

[9]理解也是一种支持

5月1日晚,出租车的罢工还在进行中,腾讯网友“皮皮”投稿说:“今天无车可打。晚上,我扶老携幼在路边望眼欲穿。一辆红色小车戛然停下,车主摇下车窗,问:“我回家,有没有人去长安?”我们一行几个人挤上车,要给车主钱,车主说:“我要钱干啥?我不要钱,车这么难打,能捎几个就捎几个。”

都是底层屁民,都受尽压迫盘剥,这个时候理解就是一种精神上的支持,也是一种力量。

[10]祝你们好运

一个月前,香港葵涌货柜码头工人罢工要求加薪23%,他们在街上唱起了《国际歌》,场面极其壮观。就让我们用这首歌结束本期e报吧,据说他们今天要把车开到世园会门口继续罢工,祝好运。权利是争来的,不是等别人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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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个 群众围观在“[西安e报:1591期]一场酝酿已久的罢工”旁边

  1. 阿九 说:

    今早出地铁的时候,本已迟到,应该打车去单位,结果看见一辆公交过来,福至心灵坐了公交。
    到了办公室才想起来,出租车已经罢工…

    祝的哥们成功!

  2. 海盗 说:

    权利是争来的,不是等别人送来的。 当看到微博评论里那些猪狗不如的自甘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多数中国人能把自己当成一个自由的人看,能认同这句话。破除奴性教育,需要自己的努力

  3. 阴毛 说:

    说到底,罢工是个稀罕物

注意:评论也是“话语权”,请用好每个行使权利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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