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前的那次约会

@ 五月 29, 2013

原文节选于《严建设》,感谢作者的原创分享。作者曾撰文《那个吃不饱的岁月》】

我当年20岁,曾交了个女朋友,姑且叫她做小H,真的椭圆脸蛋唇红齿白带着眼镜很显文雅。相处了将近1年还没拉过手,不过压马路、逛公园、看电影、照相淡漠相处而已。都是靠猜测、相思、苦恋相处的。貌似40天前有次相约同去边家村俱乐部看了场《烽火少年》,大致有40天没见面了。也是因为吵架不欢而散。我当年肯定是过于幼稚,每次吵架,总是大怒负气独自转身而去,不管是荒郊野外,丢下她不管了,任凭她在身后喊我。

为此她的闺蜜得知后曾多次告诫我,说小严啊,你恐怕得记住,当一个女人没有把一切交给你时,你就没权利发脾气。我影影绰绰感觉她可能是暗示我该利用机会引诱小H上床。当时觉得她非常卑鄙无耻。真是人好心当成驴肝肺。曾胡乱写过一点小诗:

尝深恨离散,聚时又茫然,我心如憧憬,忆彼月花颜。新月弯如勾,烁星还似旧。我思驰何羁,几复邀彼游?

拿到游园票后,我连夜步行去东关找到K君告诉了他,相商五一节游园之事。K君叫我一定要约小H。他嫂子交代,对待女朋友教育从严、处理从宽。我思考再三,决定去找小H。说干就干,当时换穿了件洗净的旧军装,找块肥皂洗了头,顶着湿漉漉的头发鼓起勇气去找她。街上非常热闹,四处弥漫着椿花和玫瑰的馨郁。放假了人很多,熙熙攘攘络绎不绝。我怀着一丝惆怅,混在人群中去了小H家。

不料小H不在家。寒暄落座沏茶。小H的母亲一个人在家,看到我来挺高兴的,说小H才出去了,去哪儿不知道,就只得坐等。其母很健谈,聊天中说小玲同学如何得破伤风死了。边说边咧嘴挤眼皱眉攥拳演示破伤风经过的样子。我心下十分着急,催问小H到哪去啦?我哪儿坐得住,但还存侥幸心理就等等。接着小H的准二姐夫也推门进来。其母亲照例把那个经过再重新演示一番。小玲是小H的妹子。那天我等到很晚,小H一直没回家。只有头顶的8W日光灯一闪一闪的。期间其准姐夫脱鞋踏上凳子帮忙修理,只拧了几下继电器就好了。我看他袜子雪白的,自己自愧不如。我的军绿色锦纶丝袜子又黑又臭又脏,可能很久未洗了。

五一节当天早晨,我借来自行车边胡思乱想边去了东关找K君。听见稀里哗啦一声响,在马路边见K君跑来,有辆被他撞翻的自行车,有位发胖的中年男满脸恼怒爬起身。K君劝我顶好还是再去找找小H。

兴庆公园

我不得已再去小H家,途中不停吹口哨,调子是《我是一个资本家的女儿》。她才起床尚未刷牙,却拿出翠华山的一个135胶卷希望我帮她洗印。那底版黑的黑白的白,曝光不是过度就是不足,选景很差,绝大部分没聚焦都是虚的。说到游园事,竟明显显得有点冷淡的意思。我勉强开口说了想邀她同去游园之意,她双腮微红,说去不成,明日公司要开会讨论呢,葛主任要来。你自己去吧。我只得镇静下来,自己败兴怏怏而归。40天的思念换来的冷颜。自讨没趣罢了。我痛恨自己的自窘和自卑,因此造成了不幸和失意。觉得自己好没面子,都无法向K君交代。

当年曾询问她在那个单位上班?她很快回答说煤业建筑器材公司。我只听清了公司2字,其余没听清。后来自己蹬三轮车去买煤,才意外发现她就坐在城外一个小煤店的销售室内开票。当然托她的面子买到了满满一车干透的蜂窝煤。

五一节的当天,我和哥们K君和他的女友吃了碗母亲做好的麻食,随杨姨姨、小弟一伙人兴致勃勃步行出城去了兴庆宫公园。

当年过节很多人换穿了换季的夏衣。包括交警们也都换穿了白色警服。我带着借来的折叠式海鸥203照相机,给他们把一个胶卷拍完了,当然没我一张。那些底片都给杨姨姨了,只留下K君的3张。那时围墙外人山人海水泄不通,大都是没事可干的市民想钓票的。其实票根本难以钓上。但按规矩,下午节目表演结束后,民兵小分队撤岗,就可以任意进入没人管了。

我和K君及女友仨人逛了一圈逛累了,后来就走散了。他俩只顾拣没人的树丛里钻去了。那天K君借了其嫂子的手表戴在腕上。遇到一女同学问手表是谁的?回答其女友的。那女同学再三劝阻不要给他戴,说他们成天闹事打架的,回头要被逮到公安局的话,保险叫棺材头给你没收了。后来我看到那手表戴在其女友的腕上。那年月我们见女友借皮鞋借自行车借手表装装门面习以为常。我除过自行车外,从没借过其他东西。

我独自坐在兴庆湖畔上要了2分钱的大碗茶等他们,湖畔有大型石雕《红灯记》祖孙三代。左等右等等不来,看那些水榭亭台上女人们身穿皱巴巴的红绿绸衣唱歌跳舞,看杨花柳絮纷纷扬扬随风飘荡,一泓碧波白花花好像铺了绒毡一般,心下颇感寂寞无聊,兴味索然,看一对青年借来竹竿勾那挂着槐树梢的氢气球,肚子饿得呱呱叫,则打算独自回家算了。当时兴庆宫里人山人海,到处是卖零食和玩具书籍的摊位。我闻见芥末味醋味咽着唾液,想吃那9分钱/碗的凉粉,身上没钱。

兴庆公园

慢慢走出公园的偏门。兴庆宫的偏门也就是西门。西门外仍然人山人海,簇拥着巴望进去看热闹的市民。我刚出西门,听见有人喊我,抬眼一看,真所谓冤家路窄,竟是小H姐妹俩。小H穿的很有些妖娆艳丽,鹤立鸡群摆着丁字步站在人群边缘。上身是菲薄的桃红粉白格子短袖衬衫,下身着一条粉绿色的西裤,丁字黑皮鞋。在蓝色工作服、灰色再生布工作服、旧军衣、白衬衣的人群中格外醒目。喊我的是小H的二姐,穿的什么忘记了,当然也挺妖娆的。其二姐说,她俩有2张演员票,来得太晚了这帮看门的民兵小分队狗贼不让进。

在我们相遇的一刹那,可能我俩同时想到小H昨晚的谎言,都挺尴尬的,她满面通红。抿嘴闭眼镇定自若,而她姐姐不知道昨晚一事,寒暄几句,我仨就结伴步行回家。我非常懊恼,出离愤怒而无处发泄,更没脸质问她。伴随她俩回家的路上,不时把路边的石子瓦渣狠命踢开。然后腹拟了一首自由体的打油诗:

我喝毕粗茶出了园门,
正安步当车的要回家。
我看到些昂头瘪嘴家胸无点墨的纨绔,
每每能唤醒我自命清高的自大。
我忽然感到无可名状的惊愕,
路边正立着她们娇滴滴的姊妹俩。
我粗手像能捏碎1000只柑橘,
臭脚却踢着马路边不屑一撇的碎瓦。
我仍然是个身无分文的流浪汉,
——当我细细地想到我的生涯。
我为何永远不能摆脱结绒线之媪?
我固然应坦然地由她去吧。
我还有必要把她热爱吗?
我有什么必要再去她家。
——每每是以浮想联翩换来忧虑,
还不算那偶常冷落时的尴尬。
当我遇到那似乎青睐的客气与微笑,
我仍然想到此后落拓的恐怕。
其余的温情琐事还算介事,
比如像当初妒忌我者们笑话。

注:我带着借来的折叠式海鸥203照相机,给他们把一个胶卷拍完了,当然没我一张。那些底片都给杨姨姨了,只留下K君的3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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