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鼓山游记

@ 六月 16, 2013

原文首发于《当下最美》,感谢作者“孔明”的原创分享。作者曾撰文《梦里的老屋》】

端午节回县,问妹夫:“哪儿山好,无名,咱去转转!”妹夫想了想说:“厚镇有个石鼓山,你知道不?”我摇头,他笑道:“听说石鼓山好,但我只曾经路过!”我说:“那好,就去石鼓山!”

妹夫开着车,载着大妹、妻和我,顺着环山路一直向东,转北,过了西安市界碑,还未见石鼓山的入口。妹说:“不会过了吧?”妹夫说:“记得是一条路,踅上山去。”我提醒:“已过厚镇了。”妹夫说:“也许石鼓山属渭南。”对话间,眼前豁然一亮:那不是一条通山的路么?那路岔口不是石鼓山的标志么?哈,石鼓山果然属渭南。

车就从岔路口拐进去,路蜿蜒而恰可容车单行,树木开始茂密,空旷处可见“农家乐”的招牌。树围了一处清静,零落地点缀着几户人家,二层或三层小楼,刷白,或者贴了莹白的瓷片,显得不民不商。楼都依附了坡势,分出高低,只在门前空出一片场地,为了方便停车吧?可能正在开发,好几处有了基建的迹象,或挖了坑,或堆积了石材,或平整了一块平地。昨日午后暴雨,地面被雨水冲刷,酷似岁月纵横的老脸。安静,不见个人影。把车开进一栋小楼前的空地上,立即闪出一个中年妇女,立在门口不说话。我下了车,自言自语:“好!好!没人好!”那妇人却接话:“你们来早了,晌午人多。”一看表,已经9点半了。

山里人常说:“高一丈,不一样。”我们都穿着短袖,来时一路上开着车窗,妻说风凉,却嫌太阳照耀着她。上山的时候,我偏寻着阳光。山里树多,荫的地方也多,风吹在胳膊上,感觉到冷。妻嫌没有上山的路,我笑道:“你以为修了台阶才叫路吗?”拽着妻攀援而上,顺着不是路的路,循着凹凸不平的石头。妻感叹:“这不是登山,是爬山。”她几乎是爬行,害得我也不得不猫腰。我、妹、妹夫,我们都是横岭上长大的,小时候,羊肠小道上肩负一担草或一背篓草,快步如飞。妹夫说,小时候上山撅(方言,类似揪)韭菜,走这样的路不知道害怕。却嘱咐我和妻:“脚放缓、放稳,踩实,别急。”实际上是警告我:“毕竟是几十年不走的路,别逞能!”我偏逞能,常放开了妻手,快如猴。路却越走越不是了路,我也不得不约束了自己的脚。

每看见一线蓝天,或者一朵白云,妹必喜欢说:“到山顶了。”实际上不是一个山棱,便是一块巨石的脊背,与山顶尚远。就势坐石上,喘气,喝水,吃随身携带的水果,说是“减负”。我们在山的西侧,视野也是高一丈,不一样,俯瞰,横岭犹如一幅画图:村落人家宛如棋子抛洒,沟林坡地仿佛泼墨写意。上山便多了一个心愿:要站在更高处,把横岭看个美!终于上到了一个四望都无碍的地方,妹说:“这一回真到山顶了。”我环顾,笑。四望的峰峦都必须仰视,怪不得这山望着那山高了。也只能望了,一个山顶就是一次攀援,至少这一次不能再生奢望了。便坐下,享受头顶上的阳光,享受脚底下的松风,享受停止了攀援后的舒适,给眼睛过年(风景好),也给鼻子过年(空气好)。妹子一直眺望西南,说是望见了我们的家乡。妹夫说:“我也望见了。”妻远视,却一眼茫然。那如画的横岭地貌,看哪儿都一个样儿,如何能分别出你的、我的?我戴着眼镜,面对家乡的方向,只能想象了。实际上,我的家乡早已变成了我的想象,只能到梦里去温故而知新了。

石鼓山

妹夫在山顶上转悠,踅摸下山的路,转过身说:“三面都是悬崖,只能走回头路了。”悬崖下坐立着男女,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到达那儿的。向他们喊话,他们摇手,是不知道,还是听不见?我们已决定原路返回了,却忽然见石头后闪出一对青年夫妇,携一对儿女。眼前一亮,用笑打招呼。人在旅途,不期而遇就是缘啊!他们的一对儿女竟是龙凤胎,我说:“给你们照一张全家福吧!”男青年留下了他的QQ号码,并说他的网名是“我心飞翔”。我大笑:“我心飞翔,好!好!好!”“我心飞翔”告诉我们,他家在渭南,近处只有这石鼓山,常来玩。我问他:“下山路就是来时路吗?”他说下山有下山的路,让我们跟着他走。原来下山路的出口恰是下山路的进口,都在西侧,只须向南一个转身,便有路急转直下。陡峭处疑似无路,路缩进了悬壁之下,有丈余的铁链可以抓拉,只要不恐高,过去应该没有危险。妻抓住铁链,让我给她照相,说是要以“历险记”的名目把照片发布到好友的空间里,让他们惊讶、羡慕、喝彩。我满足了她,虽然觉得这样的“历险”也只能恐吓那些恐高的人了。继续走,只见一石不高大,却蛮横地挡住了去路,一壁侧倾斜,横凿了脚窝,手扶壁而可行。迎面一少女走来,挽其父臂,仍颤巍巍,一脸夸张的怕。其父后,竟是一老妪,瘦弱,白发稀少,拐杖凌空,步履从容。等他们擦肩而过,回望,少女比老妪高出一头。我猜,一老一少应该是婆孙,婆是农村人,孙是城里人。城乡有别,老少有别,这应该是另一个解读人生的版本。

下来还比上来难,多半是一语双关吧?我总觉得,下来难比一些人夸大了。饱阅了山上风光之后,道法自然,心必坦然,下来有何难?脚不打滑就行了。上来,只顾着上了,也只顾着鼓足信心了,脑海充盈希望,倒把身后眼前的风景视而不见了;下来,就不能只顾着下了,路明显平缓了,神经也就不必紧张了,何妨舒展了目光,捕捉那远近高低的千姿百态。下山的路上,斜阳的朗照其实是一种关照,荫庇的幽径反而方便拥有一种回味的心境。不管怎样,平安下山,不该为自己庆幸么?于此理解了平安是福,可以说登山有心得了。

下到一片幽谷,闻得鸡咯咯,鹅轧轧,还有狗的旺旺和藏獒的嗷嗷。果然看见了鸡舍和一地的走鸡,也看见了锁链的狗和囚禁的藏獒。一间屋,门敞开,门口站立两个人,自称是鸡主人的亲戚,门墙上竖挂着土鸡养殖基地的牌子。鸡主人的亲戚说,鸡是放养的,漫山遍野寻食,天黑前就自动回鸡舍了。她强调:“鸡灵很!”又告诉我们,10元1斤。我学着农村鸡婆“咕咕”叫,一群鸡竟跟过来,一点儿也不怕生,伸手去抓时倒反应灵敏,一个激灵跑远了。

在出山口,“我心飞翔”弯腰折艾,手里已有一把了,说是多采些,回去送亲友。既然是艾,我们也采。妻不动手,却嚷嚷:“采高大的!”我笑道:“大小都是爱!”却寻着大的,“我心飞翔”指说:“遍地都是艾!”我附和:“是呀,遍地都是爱!”心里想:艾好!不但驱邪,还给人警示、启示和暗示。

照例要寻吃的。想起了来时看见的“农家乐”招牌,便寻了去。门口站立着一个青年女子,抱着一个婴儿,我问:“卖吃的不?”那女子一脸笑:“卖么!你们吃啥?”我也笑:“野鸡!”怕误解,又加一句:“土鸡。”女子说20元1斤。我说山口卖10元1斤。女子脱口而出:“那是笼养的,刚运来,不值钱!”不便较真,便坐下,点了几个野菜,自己笑自己:菜一进“农家乐”,都变“野”的了。又让店家炖鸡,嘱咐鸡汤下面条,一人一碗。女子提示我们:“炖鸡慢,得等一个小时。”我们等了一个半小时,一盆鸡汤端上来,肉被淹没。又端上来四碗白面条,面里放一半根青菜。算账时女子说鸡不论斤,论个儿,大小都是80元。鸡肉不烂,汤新鲜,80就80吧。但白面条一碗6元,我有微词:“臊子面一碗6元,白面也6元?”女子脸微红,说:“都6元。”我给了她两张百元的钞票,对她说:“去告诉你父母,就说顾客质疑:臊子面与白面一个价,是否合理?”女子进去出来,仍按原价找了钱。跟出来一个妇女,说:“你们城里一碗面十几元呢,6元还嫌贵?”我们无语,起身走了。却替人家惋惜:做生意做的是细节,占细节上的便宜肯定得不偿失。又替我们庆幸:石鼓山毕竟算不得名山,开发时间尚短,相对游客而言,讹几块钱算个啥?如果吃了霸王餐,花冤枉钱还得忍气吞声呢!

吃饭吃出小插曲,也算有趣,毕竟我们乐呵了一天,上山还没花钱。归来洋洋得意,百度了一下“石鼓山”,才知道我不但孤陋寡闻,而且只能说是逛了一回山,不能算逛了石鼓山。这个山有传说,有来历,有讲究,哪怕穿凿附会,也不能说一无是处,我们却为游而游,只在心灵上留下了美感、灵感和快感。据说石鼓山有“小华山”之誉,我不能认可却也没有理由否认,所谓“五峰”一定扑入过眼帘,我却浑然不知。当然,我也有理由怀疑,我们到达的山顶未必就是传说中刘秀急中生智敲击的那一尊石鼓。

两千五百年前的老子说过:“名可名,非常名。”石鼓山只是众口一词那样叫,不知其名反而不受名的束缚,游而混沌反而少了先入为主。说白了,石鼓山也就一座山而已,留着遗憾,也就留着个念想吧,毕竟以后还可以再去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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