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眼神

@ 六月 17, 2013

原文首发于《郭华丽的blog》,感谢作者的真情分享,作者曾撰文《父亲的坟》。】

今天午休时我梦见了父亲,在安康。安康的这个家是在父亲离世八年后安置的,父亲怎么找到这里的?眼见着父亲身子倚靠在卧室的门框上,头伸向我的卧室,静静地看着好一会儿,说了一句:哦,好,我娃睡了。“父亲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我梦里的疑问如此真切,以至于我以为我是醒着的,醒来后我知道我是在梦里。

醒来后我一下从床上爬起来,瞅着卧室的这扇明明还是关闭着的门发呆。坐在床上好一阵,回过神来,喉咙有些哽咽。我很想知道在黄土里沉寂了10年的父亲,是怎么循迹着我跟上了安康。我一直不太相信天堂、地狱之说,我愿意相信那些已不在现世里活着的人,他们是去了另外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和我们这个世界一样,有悲欢,有离合,有恶俗,亦绝不缺少善良。只是我们凡人的眼看不见。天堂的美好,地狱的残暴都太过绝对,阴间,更符合人的期待。

这两年我是很少梦见父亲了。父亲初离世的一年多里,我总是常常梦见父亲,梦里的父亲呈现的一直都是生命最后的状态,没有一个小时安然的睡眠,一侧能动的膀子和腿徒劳地在虚空中里挥舞,双眼已看不见,不记得自己,不认识任何人,时不时处于一种狂乱的状态…这样的梦让我崩溃到整宿失眠。一再被这样的梦境折磨,晚上入睡前我曾神经质的在心里祈祷:爸爸,请别让我再梦见你,让我睡一个安稳觉。

“哦,我娃睡了”。也是这样,父亲站在我卧室的门外,看着我,用眼神说了这样一句话。这是父亲弥留之际我做的一个梦,我的梦是被楼下母亲的嚎哭惊醒的。我奔到二楼,下午才从医院回到家里的父亲已永远的闭上了双眼。临去的父亲是健康的,清醒的,眼睛是有神的,如若不然,怎么会走上楼来,那样安心的看我一眼,说上那样一句安心的话后悄然离去。时至今日,我仍然能想见父亲眼神传达给我的他的安心,一直都是这样真,这样切。

三十多岁的年纪了,也眼见了一些生命的消无,但总还是觉得死亡离自己很远。父母在,父母成了我生命里一堵坚实的屏障,隔开了生死两茫茫。父亲的离世让我不得不接受死亡离我原来是如此之近。死别的悲凉,若不是身受,体悟不到历久弥新,撕裂的疼痛。

父爱

图片来自网络

我一直都是一个爱做梦的女人。我总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做同一个梦。这些梦是如此相似,在一段时间内频繁地在我的夜晚里不期而至。梦醒时,我不记得我的梦是否还有新的内容补充进来,情节是否不同,但能被我记起的,就是那些全然相同的碎片。当然我也还做过其它的什么梦,只是这些梦都随着我睁开的双眼消失的无影无踪。

比如在那几个月里,我总是梦见父亲站在我的床前,看着我,说:我娃要等。又有一段时间父亲也是那样站在我的床前告诉我:我娃一定要让自己静下心来。在这样的梦里父亲总是很安静的,当然,这些梦里父亲给我的话语,不是出自父亲的口,而是出自父亲的眼神。在梦里父亲总是不开口跟我说话,父亲想要说给我的话,我都是从父亲的眼神里读懂的。也还有那么一段时间,梦里站在我床前的父亲用眼神传递给我他对我的忧虑和痛心。父亲的眼神让我惊醒,回想起来我发现自己这段时间是多么浮躁和消极。

当我面临生命里一些重要抉择的时候我总是能梦见我的父亲。或许我的梦是我正在历经的现实生活的暗喻,是我不愿或难以与人言说的一种精神诉求的反映。自己在实际生活里难以面对的迷惘、困惑、悲伤、怀疑、懈怠…在梦里显现出来。每次遇见什么难以做决定的事了,潜意识里我就在心里期待,能在梦里这个无形的世界和我的父亲相逢,期望父亲用他59年的人生智慧给我以启迪。父亲,这个我生命里的唯一者,我们血脉、灵魂的相亲,超越于生死。

当我爬在电脑前敲打这些文字的时候,想起父亲被疾病肆虐的样子,我用双手捂住脸哭了,虽然我知道,我一人在家,没人会看见,但我还是下意识地仰起头,让眼泪倒流回去。当我即将放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的内心很静,一种很难说清的丰富的安静。父亲虽然不在了,但我能感觉得到父亲从未远离我,我在我人生的道路上走着,走着走着我就能发现我熟悉的眼神,一个、两个…我熟悉的脚印,有着和我相似灵魂通行,我独行的灵魂并不孤独。

父亲的眼神 二维码相关阅读
[秀恩爱]父爱无言
爸爸开出租车的日子
香菇是父亲的孩子
父亲的心愿


注意:评论也是“话语权”,请用好每个行使权利的机会。

为防止“网评员”污染,您需要获得帐户注册邀请之后方可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