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织的毛裤

@ 六月 24, 2013

原文首发于《当下最美》,感谢作者“孔明”的原创分享。作者曾撰文《石鼓山游记》】

在兰州上学4年,没有感觉到冷。回到西安工作后,进入第一个冬天,我只是按照往年的习惯加衣,不想感冒了,很重。母亲知道了,认定是受冻了,非要为我织一个毛裤。我对母亲说,我感冒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热。比较而言,西安的冬天比兰州暖和,我却按照兰州的气候加减衣服,所以感冒了。母亲说:“你大学生你不懂,腿一定要穿暖和。”坚持让我换穿了她织的毛裤。妹笑道:“哥,妈对你心太重了,一条毛裤,用了两条毛裤的线,你瞧,毛线多粗!”毛裤上了腿,确实暖和了,却拘束了腿的灵活,走路不舒展,走几步就感觉到烧烘烘的。回到西安,急忙将毛裤褪下,又穿了原来的。等到春节回家,我一定要穿母亲织的毛裤。不让母亲担心、多心、伤心,也算一种孝心。

有一年冬,西安奇冷,骑着自行车,总觉两腿进风,妻提醒我:“放着厚毛裤不穿,活该!”把母亲织的毛裤寻出来,递到我手里。薄厚不一样,就是不一样,母亲织的毛裤一到手上,厚墩墩的,沉甸甸的,不穿都感觉到温暖。回到蓝田,将这话说给母亲听,母亲笑得开心,我也开心。我顿悟:儿子孝顺母亲,就这么简单。

告别了租屋,搬进了单元房,冬天放暖气,上下班改走路了,母亲织的毛裤真不“实用”了,只好藏之衣柜了。母亲生病了后,换了一个人似的,不再问我热冷,自然也不再问起自己织的毛裤。我呢,一年复一年,几乎也忘记了。年年捐献衣物,常常将一些衣物送人,我以为那条毛裤早已不知去向了。

毛裤

图 by 冯济民

2005年冬天,是真正的冬天。送母亲回老家,一路的心情比冬天还要冷。坐在老家的火炕上,母亲竟能坐起来,目宇慈祥地巡视着自己的儿女,使我冰冷的心有点回暖。我联想到了“回光返照”的说法,但回避了相信,起码一个心愿像灯焰一样闪烁:“母亲不会走得太快!”挨过半月就过年了,挨过春天说不定会好起来。当晚,我赶回西安,打算次日料理手头工作,请长假。睡前,我突然问妻子:“我妈织的那条毛裤还在吗?”妻子说:“在呀!那是你的宝贝,我寻去!”真寻出来了,厚墩墩的,沉甸甸的。妻说:“你杏树凹冷,穿上正合适!”把毛裤放在枕边。抚摸着毛裤,对妻子的用心多了一份感激。

天蒙蒙亮,接到父亲电话,让我快点回去。我本能地穿了母亲织的那条毛裤,竟没有了第一次穿时那种烧烘烘的感觉。坐在班车上了,才给领导去了电话请假。看着窗外一掠而过的冬景,眼睛模糊了,禁不住泪流一脸。我不能形容自己的心情——心仿佛被撕扯,却感觉不到疼痛。车一下西蓝高速,又换乘了妹夫的车,直上横岭。等待我的不是绝望,是噩耗。按照农村习俗,下葬必须请阴阳先生掐算日子,母亲因此停灵一周。事后回想,多亏了母亲织的那条毛裤,我的两腿才没有挨冻。老家地势高,四面受风,冬天本来就冷。母亲咽气的那天早晨,太阳本来一直暖红,天却突然刮旋儿风,云从南山涌来,雪花也纷纷扬扬飘起来,黄昏时地面一色的凄白。一周里,屋里屋外一样的温度,灶火边的水瓮都结冰了。送埋的后两日祭灵、送灵,冰天雪地里跪拜,没有那条厚毛裤,真难以想象。寒冷还在其次,膝盖跪在冰雪上,真不好受。就这,回西安后重感冒半月,鼻子、喉咙都上火。

母亲走了,那条毛裤一直搁着,搁在我的心里。毛裤是枣红的,应该是母亲迷信的吉祥色。裤腿长了一拃多,记得我当年指出过,母亲说,那是她有意的,卷起来正好护住脚腕。现在对我来说,那已经不是毛裤,那就是母爱,却只能回味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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