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壁杂说

@ 六月 30, 2013

原文首发于2013年6月17日《陕西日报》,感谢作者商子雍的原创分享,作者曾撰文《话说榆钱饭》。】

题壁一词,《现代汉语词典》不收,但望文生义,我想大家都会明白,题壁者,在墙上写字是也。最近,由于埃及卢克索神庙的浮雕上,赫然出现中国游客涂写的一行不算太小的字:“丁XX到此一游”,这让众多有良知的中国人既感羞耻,更觉愤怒,媒体上亦对此议论纷纷,多有抨击,这里,我也想饶舌几句,但愿不会被人视为狗尾续貂。

不少人在说到乱写“到此一游”陋行时,常常会联想到古人的题壁。曾有年轻朋友问我:商老师,听说在古时中国,题壁被视为风雅之举,是这样吗?我回答说:那要看在壁上题的是什么样的字。古人心目中的题壁,有着特定含义,“百度百科”在诠释这个词时,列出了两条释文,一曰“谓将诗文题写于壁上”,一曰“指题写在壁上的诗文”。这就告诉我们,只有那种把诗文(而且最好是出类拔萃的诗文)题写在墙壁上的行为,才被视为风雅,至于“到此一游”之类的涂鸦,在古代也是不被人待见的。北宋沈括所著《梦溪笔谈》中记载有如下故事:当时一位已故丞相的远亲,曾游姑苏,题壁云:“大丞相远房堂侄某,到此一游。”有一士人李璋,性好戏谑,题字于其旁,曰:“混元皇帝三十七代孙,随后到此。”虽为戏谑,但其中显现的,却是对前者的嘲讽和鄙视。

对于题壁,有人考证说,这种古人心目中的风雅之举,是始于两汉,盛于唐宋。我以为此说大体不错。关注此事者以唐人诗集为据认定,当时热衷题壁的诗人多达百余,诗作不计其数,其中最有名的当数崔颢的《黄鹤楼》:“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正是这七言八句,搞得登黄鹤楼本欲赋诗的李白不得不敛手——此之谓“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而宋代,杨万里《题荐福寺》中有句:“ 晓起巡檐看题壁,雨声一片隔林来。” “巡檐看题壁”,透过这寥寥五字,当时此风之盛,便可窥得一斑矣!

为什么题壁兴盛于唐宋?原因有二:其一,唐宋时期,尤其是唐代,诗歌、书法臻于极盛,题壁诗之多,正是当时诗歌创作和书法活动繁荣的体现;其二,唐宋时期虽已发明雕版印刷术和活字印刷术,但印刷能力有限,大量诗歌不能及时刻印出来,“题壁”就成为诗人即兴“发表”诗作的最佳方式。唐宋诗人在题壁上所表现出的高度热情不仅源于对书法和诗歌的喜爱,同时也是出自欲求人知的传播渴望。在这一点上,古今文人雅士倒是人同此心,心同此情。更何况,题壁的作品在粉墙(起码也是土墙)首发以后,出类拔萃者又往往会被有识者编入典籍,流传后世,成为宝贵的文化遗产。念及此,我们对古人的题壁,还真是要予以首肯了。

题壁

不过,在传播技术日趋先进、发表平台五花八门的当代社会,欲求人知的传播渴望再强的文人雅士,也无须再倚重粉墙(或土墙)这样的“媒介”了。但倘若有个别人观念和行为另类,非要复一番古,行题壁之事呢?我觉得以下条件必须具备:出类拔萃的诗文创作造诣;不同一般的书法修养水平;可以(有权或被允许)挥洒笔墨的粉墙。

前不久,作曲家、西安市音协主席牧江的书法作品集《牧江书品》付梓,命我写序。阅读书稿时,看到在一幅斗方行草“万亩荷田藏玉臂,千层苇浪舞银花,一汪泉水洗神女,恨不洽川是我家”的后面,有如下文字:

“2002年9月9日、16日至21日、10月3日至8日,为西飞公司创作组歌《西飞颂》而三上西飞。7日,组歌封笔,与西飞公司书记孙洪波及词友朱文洲等,同游合阳县洽川风景区。傍晚,就餐于处女泉大酒店。隔窗而望,但见汩汩泉水,茫茫苇荡,落日余晖映照在黄河彼岸的黄土塬上,沟沟壑壑,宛如画屏。壮哉斯景!此时,突有壁上题诗、以抒襟怀之妄想,不料竟得到老板娘的允诺。于是假戏真唱,即兴赋诗,题于粉壁,真快事也!后,颇觉此事饶有兴味,再度【中吕】普天乐一曲以记之:俺对轩窗,凭栏望,但只见澄莹瀵水,清浅荷塘。更有这碧水粼粼处女泉,绒花滚滚黄芦荡。河两边俨然是镶金屏障。又谁在巧梳妆,打扮这沟壑山梁。问一声老板娘,俺这里题诗乘兴,看能否用用斯墙?”

此事果然饶有兴味,看来我们不应反对,必须抨击和荡涤的,是那种古已有之、至今谬种不绝的在名胜古迹留下“到此一游”涂鸦的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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