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的宝贝

原文首发于《落木充耳》,原标题《收藏》,感谢作者“木错”的分享,曾撰文《无心种莲待花开》】

每个人身边都有个胖子,洒家也不能例外。话说这胖子喜欢收藏,前些年是各种勋章。他去了一趟彩云之南,当年曾为抗战热土,至今民间仍散落有不少的遗物。胖子不知在哪个地摊上搜罗了十数枚勋章,正面旗帜大刀,背面则有字鲜明,这个是国军某部某师血战纪念,那个又是美军驼峰航线功勋英雄,还有大日本帝国支那事变出征纪念,各个锈跡斑斑,古物煌煌,看上去颇有些年头,吓人得很。

胖子很开心,每每拿出来显摆,又是一副秘不示人只给你看的表情,却终于在一个伶牙俐齿的女子跟前铩羽而归。那女子并不认得那上面的花啊纹啊篆字啊,竟呆呆问了一句:你这么多宝贝,来自地球上的不同国家不同地区不同时期,为啥每一个上面的綬带彩条都是一模一样的呢。

要说这人聪明,真是学都学不来。伶俐女子先是简明扼要肯定了这十数枚铜铁片片都是宝贝,措辞温雅,不伤和气,继而从宇宙时空概念上逐一罗列,深得排比句式气势之狠,不加逗点,密不透风,端直提出疑问,问句中又涵盖着一丝丝结论,颇具杀伤力。

洒家没有眼福,至今没见过这些宝贝。这段如烟往事,也是听说来的。胖子对洒家,总是防人之心不可无,终於有一天对我诉起这段过往,恨恨然,说:那丫头,哼,想夺俺的宝贝,才不上当呢。又说,是不是真该拿去鉴定鉴定。

想夺胖子宝贝的,不止一人,洒家算是一个吧。胖子诗文书画兼修,喜美食,爱美女,因之收藏也是别具一格的。他手里确实有宝贝,名人字画啊,各国硬币啊,可能还有花花绿绿的糖纸弹球吧,尤其是宝鸡凤翔的木版年画。

宝鸡版画

要说这木版年画,胖子一定后悔死了,给谁显摆不好,偏教洒家盯上一眼,顿起贪嗔痴念,从此拔不出来了。我已不记得第一次第一幅是哪一张了,反正我手头现在有一些些。究竟多少张,是什么花色故事,恕我不一一道来了,免得刺伤它过去的主人。咱是好人,於心何忍。

在胖子看来,我是想着法子把他的宝贝年画一张张套走的,曾夸洒家是转世小陶朱,最善以物换物。莫非洒家真是这么干的。我千里迢迢从宜兴挑选了别致的小壶,我珍藏多年的数册人民日报缩印合订本,我从龟际化大都市钻到山里去寻得了谷雨新茶冷藏在冰箱里,我忍痛割爱,把它们一一送给胖子。我虽不忍,但一想到收藏能给他人带来无尽而出奇的快乐,就毅然决然。

胖子当然很开心。他把小壶转赠给美女啦,动輒以看望小壶的名义顺便邀约美女一起咥个三鲜煮馍在城墙根晒太阳吃个毛栗子啥的。他从上个世纪七〇年代的人民日报缩印本上找到曾经学过的杨朔吴伯萧的散文啦,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没有尅屁挨压力的童年,我见过他的照片,那时他还是个瘦子。他终于回归书房安静下来,读读书写写毛笔字,再喝喝茶,人生不过如此嘛。

于是,胖子豁达地把精美绝伦的木版年画一张张送人,我也得到了几张。最初,双方都能来而不往非礼也。后来胖子不愿舍只想得了,以致爆发过洒家悍然发动微博讨债事件,幸亏友人鼎力支持,而那次如愿兑现的,在记忆中是我收藏胖子的最后一张年画了。

我不能确定他藏有一拃还是两拃那么厚的一摞年画,我想把它们都搞过来,收藏。但世间的好东西太多了,哪里藏得过来呢。我喜欢的畅安先生一辈子收藏了那么多宝贝和稀奇玩意儿,集成厚厚一图册俪松居长物志自珍集,却将一把爨余竹根霜后枯草制成的小帚置于扉页之后,令那些佛像铜炉蛐蛐罐黯然失色。

还有我喜欢的张中行老,每每跑到琉璃厂,一眼瞥见了与破烂混杂一处的道光小碟小碗,并不收入囊中,却悄悄告诉一旁不知深浅的入门者,待那人半信半疑终于捡了漏儿,这才欢天喜地地回家去,别人收了,比他自己藏了还要高兴。

其实,洒家心里也这么想的,所谓宝贝,不过是身外长物,而所谓收藏,不过是一时一地。跟胖子收一堆真假难辨的勋章一样,跟伶俐女子试图揭破真相一样,都是混个开心罢了。所以,我想有朝一日,把胖子珍爱的木版年画全都归为己有,然后,选一个良辰吉日,全都完璧於他。奈何胖子上当多了,一张也不愿掏出来了。洒家的收藏念想,遂成梦幻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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