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味道的印象

原文首发于《杜老师的幸福人生》,感谢作者“杜老师”的原创分享,曾撰文《读书的时光》。】

夜半,看《随园食单》,实在有趣。看的饿。有人说,深夜微博发吃,是反社会的。而深夜读书,尤其又是会做菜的人,看美食,简直是自虐。

袁枚先生是个好玩的人,骨子里对食物保有一种严肃的态度,适时因地,对美食,顺其自然?他偶尔提到对厨师要加强管理,值得我们的食堂借鉴。天下有好吃的食堂吗?我不觉得,吃饭,从来都是很私人的行为。

多年前,有本好书《厨师机密》,美国的一位名厨写的,说自己年轻时颓废、吸毒、人生失败到饿死街头时,才回到厨房,靠着毅力摆脱了厄运,最后成为一名米其林厨师。那是个别样的励志故事,但他想说的是,我们吃的昂贵的食物,很多时候并不是热爱的结果,是纪律和失败者为谋生而产生的结晶。所有大酒店的后堂都是很可疑的,而厨师呢,也许就是逃犯、罪恶的小矮人。指望他们给你美食?痴心妄想。

那家伙也很好玩,到越南去做电视节目,吃法国餐,却在为美国的汽油弹和残酷的越战场景忏悔。

只有厨师有思想,才会有美食。

袁枚的一生在官场上很失败,记得二月河的皇帝系列中提到他,到陕西做官,斗不过地方的腐败,只好挂冠而去,铩羽而归。但这并不妨碍他后来成为一个名家。《食单》时时写道,某某家宴中某道菜值得赞许,恨再无机会,或者没学到做法,看起来,老先生是吃过太多应酬饭的。

读书,是和古人,旧时代的一种交流方式。是为了学习,也是消遣。读有趣的书,做自由的思想者,其实不难。

2012年,最美好的骗局是记录片《舌尖上的中国》,美好的使人感动和思乡。其中之温情,让我想起母亲,多年前,因故久未归家,到家的日子,那一碗为我做的鸡肉饺子。那个味道,此生就一回。即使现在有条件,谁有心思为你做?老婆都嫌麻烦。

所以爱和热情会使平凡熠熠生辉。而任何一个精心做出的食材,一定就是美食。

随园食单

《舌尖上的中国》中提到的兰州牛肉面,镜头是从西关十字的清真大寺开始的,牛肉面的创始人是回民马保子,在本地,曾经最著名的品牌是马子禄,八十年代算国有企业的科长,后来他去世了,才终于开了几家分店,在兰州,其实就是我们糊弄外地游客的,九十年代以后,本地居民一般是不去吃的。

某晚电视,湖南台的节目,弄了很多地方小吃,在演播室里现场演绎,有台湾包子、湖北热干面、广东早茶、湖南米粉,兰州的马子禄牛肉面。其实,不用解释熟能生巧的手艺,或者,专注的精神,可以让外行隔山的技巧,单单当那碗面端到眼前时,有个女孩舍不得下筷,哽咽着说不出话,主持人问,怎么啦?那女孩只是点头,端碗走到一旁。看的我,几乎黯然泪下,二货都知道,那孩子和我一样,是想家啦。

湖南的这些编剧很不地道,总想直指人心,其实电视嘛,娱乐至死就好了,弄那么伤感干什么? 十年前写博客,因为无聊,把兰州、西安的美食列了一个清单,逐项写来,其中一篇,因为写牛肉面,发了张图片,三红四绿的,发到网上,惹得一帮深圳的朋友大骂,说太勾人了。后来探讨,他们年轻时在兰州求学,食堂伙食很差,唯一的改善就是兰大门口的牛肉面和小四川。几十年过去,对兰州的回味,还是集中在牛肉面。

做一个兰州人,牛肉面就是生活,是每个寒冷的早晨的一个牛大碗,是那污浊的无法改善的空气,是恶劣环境中的安慰。而对离乡的孩子来说,那是余光中的乡愁。

此刻,我终于离开了兰州,可是,我的心却萦绕在黄河边,那里,是我儿子出生的地方,是我成长的安宁,是好友和同学生活的角落,是曾经我以为的事业,青春。

N年前,我们有个段子,说兰州是如此不堪,但有“三个一”:一本书,《读者》;一条河:黄河;一碗面:牛肉面。好牛逼的三个一,足以支撑我们这粗粝的人生了吧?

关于记忆、味道、美好的所有印象,是我们难以言书的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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